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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一十章 官有政法,民從私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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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斐點點頭,又裝模作樣地審視了一番證詞,抬起頭來,朗聲道:「由於此桉過於複雜,本庭長還是參考雙方證據、供詞,以及查閱律例,才能夠給予判決。今日先審到這裡,退庭。」

觀眾們神情非常複雜,失望與期待交織在一起。

在這個官司中,沒有明顯正義邪惡,雙方打得是律法條例,以及法制之法的理念。

百姓們也不是很懂,雖然他們也希望皇庭立刻給予判決,但萬一判稅務司勝訴,那可如何是好,至少不判,就還不算輸。

而且從整個過程來看,這個延後再判是合情合理的。

場面上,也確實看不出勝負來。

包括那些官員,也不知道該怎麼判。

所以這個結果還是能夠讓大家接受的。

「哎!你們四個怎麼看?」

張斐一邊收拾著文桉,一邊向四小金剛問道。

四小金剛默默回過頭去,那茫然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絲乞求。

你能不能問我們能夠回答的問題,老是挑這種問題問,我們的自信心真的會一點都不剩的。

我們會抑鬱的。

他們現在也是一頭霧水。

雙方不但說得有道理,同時還引用律例來證明自己的觀點。

「隨便問問而已,你們至於這般如喪考妣嗎?」

張斐深深鄙視了他們一眼,又向蔡京道:「蔡京,你去將控辯雙方的耳筆,陳稅務使、蘇檢察長請到內堂來。」

「是。」

蔡京立刻下得庭台,將范鎮、陸邦興、陳明、蘇轍請到內堂。

那邊官員剛剛準備離開,忽然見到范鎮他們往內堂行去,不禁停住腳步,心裡均想,莫不是又要和解?

可是可是這種官司怎麼和解?

賠錢都解決不了問題啊!

來到屋內,頓覺暖和不少。

「諸位請坐。」

張斐微笑地請他們坐下,又奉上熱茶,然後便說道:「我請各位前來,就只有一個原因,也就是方才你們雙方都提到的國家和君主的利益。相信你們雙方也都清楚,無論皇庭判決哪邊勝訴,這都將會傷害國家和君主利息。故此本庭長希望與你們本著捍衛國家和君主的利益,商量出一個具體的解決方案來。」

范鎮立刻道:「張庭長心裡應該清楚,對方訴訟本身就會傷及到國家和君主的權益,同時也會使得法制之法名存實亡,當政法有權力決定私契時,司法又如何去捍衛個人權益。只要對方不撤銷這條訴訟,我方是不可能妥協的。」

他是有自己的政治主張,他就一直反對官府干預民間,過多的干預,在他看來,就是與民爭利,是不可取的。

官有政法,民從私契,這條律例,范鎮認為是如何都不能壞的,因為這會打破民間規則,使得官府全權主宰。

陳明突然說道:「稅務司可以不追究白契的法律效力,但是稅務司有權追究所有白契的逃稅問題,單從稅法來說,但凡手持逾期未繳的白契的,這都屬於逃稅罪。」

范鎮微微一怔,不禁眉頭緊鎖。

蘇轍突然道:「可是根據方才的證據顯示,官府存在濫收稅的情況,從而導致不少人拒絕交稅。」

陳明道:「那是以前官府所為,而不是我們稅務司所為,稅務司之所以起訴,就是不希望動用稅警,去查他們白契未繳的稅,如果皇庭判決白契無效,那麼就可以迫使他們主動向稅務司補稅。如果稅警查到他們利用白契逃稅,那就只能依法辦事。」

范鎮立刻道:「白契在民間是普遍存在的,你們稅務司難不成將這些人都給抓了?」

陳明道:「正是如此,我們才希望皇庭給予支持,不走到這一步,但是收稅是我們稅務司的唯一職責,如果不行,我們肯定也會追繳,無論要抓多少人。」

一旁的陸邦興看著陳明那張面癱臉,都有一些膽寒。

這人真的是太狠了。

范鎮陷入了沉默。

如果打稅法的話,那稅務司是占有絕對的優勢,白契就是屬於逃稅,這可是鐵證啊!

另外,很多人都沒有去官府交稅,那你就無法證明,他去了之後,官府到底是收他百分之四,還是收你百分之十二。

得官府收了百分之十二,才能控訴官府濫收契稅。

范鎮也見識過稅務司手段,京城的權貴都擋不住,百姓能擋得住嗎?

這太可怕了。

蘇轍突然看向張斐,「張庭長對此有何看法?」

張斐故作沉思一番,「我認為范先生所言不錯,官有政法,民從私契,這條律例,是不能壞的,皇庭不能完全否定白契的法律效力,因為契約本身就具有法律效力,白契對於簽訂契約雙方,是必然具有約束的,只是這個約束可能並不完整。

我更贊同陳稅務使通過稅法去解決這個問題。逃稅必然是不對的,稅務司理應去調查,但是這裡面也有官府的問題,甚至是主要責任方,如今收稅權歸稅務司,本庭長也不好判斷,但若是一刀切,顯然是將責任全部算在百姓頭上,這也十分不妥當。

如果稅務司願意做出一定的讓步,我們皇庭也會給予稅務司在稅法上的支持。」

陳明問道:「張庭長此話怎講?」

張斐道:「首先,稅務司必須確保,不再收取契稅以外的任何額外費用,否則的話,我們皇庭也將會嚴懲不貸。」

陳明點點頭道:「這是當然,我們稅務司只會依法收稅。」

張斐笑著點點頭,道:「其次,白契的存在,官府與百姓的責任是一半一半,稅務司到底是繼承之前官府的權力,也理應為此負責,承擔一半的責任。

所以,稅務司如果能夠決定,給予白契補繳契稅的機會,但只需要繳納百分之二的契稅,以此來鼓勵百姓繳納契稅,而不是用脅迫的手段,整個過程將為期一年,那麼在一年後,如果稅務司查到白契偷稅者,我們皇庭就將給予稅務司極大的支持。」

這個支持就是你抓到,我就判。

但現在的話,由於這個問題是存在已久得,並且百姓也有苦衷,所以稅務司即便以稅法打這官司,皇庭也不一定會判對方有罪。

但如果你這麼做了,還有人借白契逃稅,只要你抓到,我就判他有罪,審都不需要審。

沒有皇庭的支持,稅務司也很難受,雖然皇庭要講律法,這裡面存有貓膩,這官司還是有得打。

陳明很是糾結,過得一會兒,他才道:「我們可以給予百姓免責補交契稅的機會,但是關於減免稅收,我們稅務司也無權做主,這需要跟官府商量。」

他們就只有收稅權,但是收稅政策,還是在官府手裡,他們是無法決定免稅的。

張斐點頭笑道:「這是當然,你們雙方都回去好好思考一下。但如果你們都不認同的話,那我也只能依法判決,皇庭必須承認白契就有一定的法律效力,尤其是對契約簽訂的雙方,無論他是否有交稅。至於你們稅務司是否追究白契的逃稅責任,你們稅務司自己決定,只要不違法就行。」

范鎮心裡清楚,張斐這番話,其實更多是在對他說的。

如果你們不妥協的話,那到時稅務司真查起來,你們也別來皇庭逼逼,我已經做到仁至義盡。

從范鎮打官司的態度來看,他是認可白契的,他就是希望朝廷少收點稅。

但是對於張斐,你有能耐你去修法,你修不了法,皇庭就必須尊法,皇庭也講仁義,但必須依法仁義,仁義不能凌駕於司法之上。

出得內堂,范鎮見蘇轍沉默不語,眉宇間透著糾結,笑道:「子由,你是不是在糾結,是否要提醒老夫,這可能是皇庭與稅務司唱得一齣戲。」

蘇轍詫異道:「范學士已經看出來了。」

范鎮點點頭道:「當初在京城推行免役稅,他們不就這麼幹過嗎?只不過當時張三還不是庭長,不曾想,即便在這規則內,他也能找出一套說辭來,讓你挑不出什麼問題來。這人的手段,實在是太厲害了。」

蘇轍問道:「那范學士打算如何應對?」

范鎮苦笑道:「如今我只是一個受僱於人的耳筆,這得看我的當事人是什麼態度,且先看他們如何說服官府吧。」

他心裡非常清楚,他的當事人,雖然是一些百姓,但背後都是那些大地主、大鄉紳,以及那些官員。

如果稅務司無法說服官員,那麼他的當事人也不會答應和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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