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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3章 破產法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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誣衊!

這真是赤luoluo的誣衊啊!

可是許多官員也是沉默以對,尤其是宰相們,因為他們認為這就是事實,大家如今都是拖得一天是一天。

很簡單,這三冗問題,解決方案是再簡單不過,就是節省開支,可為什麼做不到。

但是,皇帝現在很著急,王安石才會被重用。

很多官員認為,這就是皇帝不做聲的原因,別看張斐的一些話,有些大逆不道,但他的最終結論,卻是說在皇帝心坎上。

張斐又道:「而法制之法的做法,看似莽撞,但其實是為顧全大局,因為在這個過程中,保障了一個國家的基本安定,百姓不會民變,士兵不會兵變。至於官員麼那也只能怪他們能力不足。

元學士在河中府的成功,已經說明這一點,其實通過政策的調整,是不至於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來,故此河中府並沒有到債務重組的地步,所以我說得債務重組,也不是必然要這麼做,而是沒有辦法的辦法。」

趙抃、呂公著他們稍稍點頭。

這麼說的話,其實大家還是能夠理解得,如果鬧到那種地步,就是以前的制度,官員也得受到懲罰,只不過張斐是比較激進的,不是抓人問罪,而是將所有官員都給裁了,核心就不是懲罰,而是還債,而是財政。

張斐又道:「而這,也屬於儒家之法的一大弊病,就是執行方面的欠缺,在這裡我指得是儒家之法,而不是儒家思想。而法制之法,將會補全這一短板。」

富弼問道:「這話又從何說起?」

張斐回答道:「正如我方才所言,儒家思想只是大臣面向君主,本也應該如此,這就是大臣們的職責所在。可問題就在於,一旦君主採納,執行者還是大臣,這麼一來,就會出現兩個問題。

其一,大多數大臣肯定只會建議君主從(一)降到(零),是決不可能是從(一)升到(二)。因為執行者也是大臣,試問誰又會給自己增加難度,即便宰相想要這麼做,那底下官員也不答應啊。」

趙頊這回聽得是頻頻點頭,毫無顧忌,心道,一針見血,一針見血啊!

文彥博搖搖頭道:「此話我不敢苟同,大臣若是做不到,還建議官家這麼做,這與禍國殃民又何異?」

王安石不禁瞧了眼文彥博,他這是在暗示我嗎?

張斐點點頭道:「文公言之有理,而這就是我要說得第二點,在儒家之法下,皇帝是非常容易聽信讒言,忠奸難辨。

根據當下的制度而言,一般來說,先是皇帝提出一個目標,宰相為此去設計方案,最終由底下的官員去執行,從而完成這個目標。

假設皇帝提出一個不可能完成的目標,正直的大臣必然就會去勸阻,而投機取巧的奸佞小人則是會表示自己可以幫助皇帝,完成這個目標。結果皇帝就有可能聽信小人之言。

若翻開史書,許多許多奸臣,就是憑藉這一點上位的。但這是不是皇帝的錯,我覺得還得具體分析,如果皇帝只是單純得滿足一己私慾,而不顧財政危機,修宮殿,或者幹嘛,那皇帝當然也有錯,這也就是史書上所記載的昏君。

但如果皇帝是要勵精圖治,是要開疆擴土,是要建萬世功業,這就不能說是皇帝的錯。」

文彥博聽罷,不禁都感慨道:「這小子拍馬屁,也真是前無古人啊!」

一旁的司馬光、呂公著都是笑著直搖頭,當初阿雲一案,他們就已經見識過了。

這話對於皇帝,其實很不中聽,你都這麼說了,老子以後就別修宮殿。

但是在坐的大臣,都知道,當下這位小皇帝肯定非常愛聽。

趙頊的目標就是要勵精圖治,開疆擴土,但他這個主張受到很大的阻礙,他現在非常需要理論上的支持。

張斐道:「我們假設皇帝是要開疆擴土,但是財政暫時不足以支撐。那么正直,且有能力的大臣,是會在不增稅的情況下,改善財政,幫助皇帝開疆擴土。

可是這種大臣一般都是五百年難得一見,如蕭何、如房玄齡,目前我朝王學士也在走這條路,但尚未證明。」

王安石凝重的神情,宛如雪蓮綻放,當即就笑了,是很大方地點點頭。

方才他認為張斐、文彥博的說辭,就是在諷刺他,因為他就是在這個關鍵點上位的。

如今張斐這麼一說,將自己放在蕭何、房玄齡同列,那完全是正確的。

可馬上惹得不少人嗤之以鼻。

蕭何、房玄齡,跟你哪裡像,倒是那李林甫跟你王介甫,有一點相同。

張斐見到王安石開心了,又繼續道:「其實大多數正直的大臣,就是處在第二種,也就是勸阻皇帝,不要急功好利,要休養生息,然後厚積薄發。」

司馬光、文彥博、富弼都點頭贊成,好似主動承認,我們就是這第二種。

這就是他們的主張。

張斐又道:「因為第一種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的,所以大多數都是第二種,然而,奸臣就是誕生在第二種情況,當所有正直的大臣都說做不到時,他說他能夠做到。

作為君主,必然還是希望能夠開疆擴土,於是就可能任用奸臣,但史書已經告訴我們,這奸臣的手段其實就是想盡辦法去盤剝百姓,收刮錢財,然後去打仗。

而最終只能是結果來斷定忠奸,也許等到國家亡了,我們才知道他是一個奸臣。而這就是儒家之法的一個問題所在,聖人其實已經想到這一點,但是卻做不到這一點。

就是因為儒家之法的仁政,只是讓大臣去建議君主,仁政治國,善待百姓,輕徭薄賦,但這都屬於是賜予,是恩賞,而不是一個保護百姓權益的制度。

如果皇帝身邊都是正直的大臣,這個是可以維繫,但如果不是,也就意味著百姓的權益將得不到保障。」

這一番話下來,會場少了不少戾氣,多了一絲思考。

其實司馬光他們這些看史書的,也一直在思考,怎麼阻止奸臣上位。

但目前是沒有答案的。

而張斐針對這個問題的解釋,確實令人眼前一亮。

仁政到底是恩賜,還是制度?

對於皇帝而言,看上去,恩賜顯然更能伸張皇權,我可以善待百姓,我也可以不善待,這多麼爽。但經過張斐這麼一番解釋,這又是屬於皇帝的權益,那就應該得到保障,這就是需要制度。

張斐這番話,就是說儒家思想將仁政視為皇帝的一種恩賜,是儒家之法的一大弊端。

張斐又繼續言道:「而法制之法的理念就是保障所有人的基本權益,其實就是維護君主和國家的利益,那麼在這個基礎上,你還能幫助皇帝達到目的,那就不是奸臣,而是能臣,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。

反之,意圖破壞律法和制度去完成的,那就是奸臣,史書已經證明這一點,奸臣往往滿足皇帝,從而導致皇帝丟了天下。而法制之法會讓這些奸臣無所遁形,且不用付出亡國的代價,去證明他是忠還是奸。

關鍵皇帝也能夠得到一個非常準確的回饋,而不會受到奸臣蒙蔽,能與不能,只是能力的問題,而無關忠奸。」

趙頊微微露出一絲微笑,對於這個解釋,非常心動,如果是這樣的話,他反而可以放開手腳去干。

「說得好啊!」

司馬光突然開口,然後馬上看了眼王安石。

激怒王安石,司馬光也是專業得。

王安石當即是惱羞成怒,你看我作甚,我分明是屬於第一種大臣,只是我還未證明而已。

張斐權當沒有看見,自顧說道:「這個判例對於國家而言,顯然是利大於弊,不但會有效地幫助君主勵精圖治,同時還能讓元學士這種能臣,大放異彩。更為關鍵的是,還能使得國家變得更加富強。」

一直沉默的趙頊問道:「張庭長此話怎講?」

態度明確,我的目的就是要讓國家富強,你們做不到,就別怪我信這小子。

張斐解釋道:「這就還得從司馬學士的那句話說起,天地所生財貨百物,止有此數,不在民間,則在公家!官家認為可是在理?」

這個問題問得好,司馬光默默為張斐點讚,偷偷看向趙頊。

趙頊遲疑了下,點頭道:「有一定的道理。」

張斐又問道:「王學士所言,富其家者資之國,富其國者資之天下,欲富天下,則資之天地。結論就是,民不加賦而國用饒。官家認為此話是否有理?」

趙頊點點頭道:「也有一定的道理。」

張斐笑道:「若是二者選其一,估計就是魚與熊掌。」

趙頊用力點點頭,你知道朕心裡的苦。

張斐道:「但是法制之法,能夠使得二者兼得。」

趙頊驚奇道:「此話當真?」

司馬光和王安石也都好奇地看著張斐。

法制之法與這兩句話有何關係?

張斐解釋道:「司馬學士的這一番話,在我看來,是說的現在,而非是未來。一個國家的財富增減,不是說一日就能翻天覆地,在這一刻,就是『止有此數』,那當然是不在公家,就在民間。」

這弄得司馬光這個原創都愣住了,我是這麼個意思嗎?

可見他沒有見識過網際網路,你想表達什麼,根本不重要,重要的是大多人是怎麼理解的。

張斐又道:「法制之法恰恰是保障這一句話,也就是保障公家和民間的基本權益。」

趙頊點點頭,「此話在理啊!」

司馬光說這句話,就防著官府收刮民間財富,法制之法的確是能夠保障。

張斐道:「而王學士的那番話,也沒有錯,只不過說得是將來,而非是現在,這是需要時日的,而法制之法恰恰也保障了這一番話,可以給予他時日去證明,能否做到民不加賦而國用饒,因為法制之法確保新政不能隨意加賦,而這個判例就是最好的證明。」

王安石聽得都樂了,「這臭小子還真是能說啊。」

一身酸味的蘇軾也是頻頻點頭,他與蘇轍對這一點是非常認同,這也是他們加入公檢法的原因,他們反對王安石,就是認為王安石在說謊,他就做不到條例所規定的的,搞了半天,肯定還是變著法要去剝削百姓,將民間財富,全部搬到公家去。

公檢法恰恰就是阻止王安石這麼幹,迫使王安石必須是「資之天地,富天下」,民不加賦而國用饒。

張斐道:「這普通人都尚且希望越過越好,皇帝當然也希望國家變得越發富強,此乃人性也,也是皇帝的天命所在。」

趙頊是笑著直點頭,「妙啊!妙啊!張庭長這一番話,還真是幫朕解惑了。」

「官家過獎了。」

張斐拱手一禮,又道:「可見法制之法是既可以保障當下公家和民間的財富處於平衡,又可以滿足皇帝對於未來的憧憬,大膽用人。

尤其是這個判例,是能夠將庸官奸臣擋在門前,因為投機取巧的機會變少了,讓他們不能隨意盤剝百姓,蒙蔽聖上,讓能臣在皇帝前面,盡顯本事。

從這一點來看,法制之法並非是要損害所有官員的權益,而是損害庸官的權益,但同時又捍衛正直、有才幹官員的權益。」

這一番話下來,場內是一片寂靜。

誰反對,誰是庸官?

你TM真會說啊!

革新派那邊,如王安石、曾布這些能臣幹吏,都覺得聽著好像還不錯,這不就是我們革新派的理念嗎。

搞笑的是,保守派的官員也都認為,這不也是我們的理念嗎?保障民間財富不流入公家。

然而,大多數反對派則是抑鬱了,你們這麼搞,就有些過分了呀!

我們是被賣了嗎?

豈有此理!

「由此可見。」

張斐突然回到桌前,「我在河中府的判決,是徹底貫徹法制之法的理念,也絕非是特例,或者說因人而異,即便是最惡劣得情況下,只要堅持法制之法的理念,依然能夠保障各方的基本權益。故此,我非常希望立法會通過我的判例。」

正聽得入迷的富弼,突然抬起頭來,看向張斐,小子,不對呀!你說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,壓力全在我身上了。

這時,張斐剛好看向富弼,「富公,我說完了。」

富弼從他眼中,看到一絲報復的目光,暗罵,這個小珥筆,真是睚眥必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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