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8章 真正的金融(1/2)
這事業法一出,頓時就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,沒有人想到,王安石才藏著這麼一手,人人都在計算其中的得失。
與此同時,皇庭和立法會也屢屢發布告示,甚至於在新聞報上刊登文章,表示青州可能面臨債務重組,但主要也是因為當地財政十分混亂,債務龐雜,青州財政已經是難以承擔。
反正就是表示,朝廷並非是要藉機裁官,而是現實所迫。
而證據就是事業法。
即便債務重組,也不會馬上裁掉那些官員,制置二府條例司將會出台事業法,來安置這些官員。
希望大家共同努力,走出困境。
而制置二府條例司也發布文章,宣傳事業法,其中有一點非常重要,就是事業法不是為青州而設,而是在青州試行,如果說在青州成功的話,可能會普及全國。
總而言之,言而總之,光想躺著吃是肯定不行了,還是得幹活。但同時也表示,年邁的寄祿官可以不參與其中,但也可以根據自己的能力和身體情況去抉擇,但他們俸祿也全都改為由事業官署負擔,醫院財政不好,他們的俸祿也將會受到影響,當然,那些致仕官員不在其列。
這立刻令整個局勢降溫。
反對派也暫時願意接受這個條件,畢竟他們也是想要拖著,而不是想翻盤,因為目前並沒有翻盤的機會。
再加上目前是寒冬季節,想鬧也鬧不起來。
而當多數反對派消停後,萎靡不振的革新派是士氣大振,因為最終結果就是公檢法要他們的命,是王安石出台的事業法,拯救了他們。
而且他們都相信,王安石是臨時想出事業法來緩解他們的危機,因為之前誰也不知道這事業法,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,就是王安石臨時想出來的。
樹大好乘涼,大多數反對派於是繼續站在革新派這邊,主要還是因為,沒有領頭的,目前政事堂內部,除保守派,就是革新派,不像慶曆時候,許多宰相都是保守派。
這對於王安石是非常關鍵的,此番爭鬥,雖然最終是兩敗俱傷,但對於革新派的打擊,其實是遠勝於保守派。
原因很簡單,追隨革新派的官員,許多都是為求仕途,但京東東路的青苗法,差點害得他們丟掉官職,這令他們變得猶豫不定。
但事業法的出台,又捆綁了大家的利益。
這項政策的通過,也可見王安石並沒有失勢,趙頊支持王安石。
事實也是如此,趙頊並沒有表現出對新政的動搖,今日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單獨召王安石入宮議事。
「先生這事業法真如及時雨一般,如今上奏彈劾范純仁的奏章少了近九成,朝廷也漸漸恢復往日的平靜。」
見到王安石,趙頊依舊像一個小迷弟一般,誇讚著王安石。
「官家過譽了,此乃臣分內之事。」
王安石又道:「而且根據臣的預計,只要朝廷全力以赴,事業法所能給財政帶來的收入,將能夠極大緩解我朝冗官之重。」
趙頊心裡早就清楚這個計劃,但仍舊饒有興致地問道:「是嗎?」
王安石點點頭道:「就如醫院、學院,表面上收入只有看病費用和學費,其實不然,其中還有藥材費用和書籍費用。
只要天下百姓相信朝廷的醫院和學院,那麼醫院的藥材和學院的書籍,都可以直接面向天下百姓出售,這足以彌補青州的財政危機。」
趙頊聽得頻頻點頭。
王安石又道:「但是這需要人才執行。」
趙頊立刻道:「先生看中何人,直說無妨。」
王安石道:「首先是醫院,臣希望官家調派宮中一些醫官給予支持,尤其是宮中一些廉價藥材的配方。」
那些昂貴的藥方,就算了,百姓也吃不起。
趙頊直點頭道:「沒有問題。」
王安石道:「另外,臣還看中二人。」
趙頊問道:「誰?」
王安石道:「臣舉薦司天監沈括總管此次事業法,此人博學多才,通曉各種學問,且能力十分出眾,是朝中唯一適合的人才。」
趙頊稍稍點了下頭,道:「此人的確非常適合,還有一人是誰?」
王安石道:「就是晏公之子,晏幾道。」
「晏幾道?」
趙頊愣了下,道:「他現在好像並不在朝中,而是在那正版書鋪當什麼總編,專門負責出版書籍。」
王安石道:「臣知道,但他也是寄祿官,他還是拿俸祿的。這兩年內,由他編寫的書籍,無不大賣,去年遼國使節,都從正版書鋪購買整整十車書籍,臣舉薦他當邸報院院長,同時監管學院書籍編寫。」
既然他將書籍視為商品,肯定就要找優秀的人才來重新編寫,以前的那些書籍,肯定是買不了什麼錢的。
張三可能萬萬沒有想到,先生會跟他的正版書鋪搶人才。趙頊暗自一笑,又點頭道:「關於事業法的人選,先生可全權做主,朕無任何意見。」
這種職位,不影響任何權力,他當然可以給予王安石更多的自由。
「臣遵命。」
王安石微微拱手,旋即又道:「此外,臣還總結了今年新政在河中府、京東東路試行時,所得到的教訓和不足。臣認為新法之所以面臨這麼多問題,以及遭遇這麼人反對,還是在於執行混亂,以及監督不力。」
有錯還是得認,人家皇帝也不傻,鬧出這麼大的風波,光說是奸人作祟,那也說不通,這蒼蠅不叮無縫的蛋,皇帝不說,可不等於心裡不清楚。
王安石肯定也是要跟老闆做檢討的。
趙頊很是委婉地說道:「這還是需要公檢法協助啊。」
王安石搖搖頭道:「公檢法確實是有利於新政的執行,這臣並不否認,但也只是輔助,新政更多是面臨著制度方面的缺失。」
「是嗎?」
趙頊稍稍一愣,又問道:「先生此話從何說起?」
王安石道:「不管是在河中府,還是京東東路,制置二府條例司的命令就只能到轉運司,若還繼續往下執行,轉運司必然就要面臨我朝龐雜的官員體系和官署制度。從京東東路就不難看出,有些州縣執行的非常好,沒有出什麼問題,但也有些州縣是問題百出。我朝制度的弊病,時時刻刻在影響到新政的執行。」
趙頊點點頭,覺得王安石說得也有道理,制置二府條例司只能避開中央冗雜的制度,可以直接下達轉運司,但轉運司下面呢?
「不知先生打算如何革除這弊病?」趙頊又問道。
王安石道:「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,此番弊政暫時還不好解決,故此臣在河中府,嘗試與商人合作,並且取得非常大的成功。」
說到這裡,他稍稍一頓,「對了,官家可知那慈善基金會?」
趙頊一愣,「當然知道。」
王安石道:「這慈善基金會並非是個人買賣,而是很多商人共同的買賣,這慈善基金會就是憑藉著借貸,甚至直接投錢於商人,來獲取盈利,並且獲得巨大得成功。
而河中府的提舉常平司,其實也有效仿慈善基金會,並且也取得不錯的成果。臣的新法主要是針對財政,與做買賣的道理也是一樣的。
故此臣建議,利用提舉常平司繞開龐雜的地方官署,直接與商人合作,來執行新法。
朝廷的指令還是下達到轉運司,轉運司再通過提舉常平司直接執行。而提舉常平司則效仿慈善基金會,只負責統籌、借貸、撥錢。
如免役法和運輸,均輸法的買賣,青苗法的借貸,以及臣在明年將要頒布的市易法,全部都集中在提舉常平司,而提舉常平司再通過與各個行業的商人合作,來獲取盈利。
如此一來,便可繞開地方官府,也順便可以避開地方上的阻力。」
趙頊不禁眼中一亮,點頭道:「此策甚妙。」
其實他們一直都在玩這個招數,就是另起爐灶,遇到阻力,咱就直接繞開,不跟他們玩。
冰凍三尺,你去鑿冰,哪有這麼多時間。
而此番教訓也令王安石意識到,其實許多官員根本不關心新政死活,而張斐當初建議成立超級財政機構,將財政全部集中在提舉常平司,不但政令可以通達,而且還可以利用這一點繞開地方官府。
王安石又道:「此外,臣還仔細研究過河中府的成功,其關鍵原因就是在於鹽鈔,而鹽鈔之所以能夠在河中府取得成功,其主要原因是在於當地缺乏錢幣,朝廷只需要發適量的鹽鈔出去,就會留有一部分鹽鈔在民間,這部分收入也算是財政所得。
而我朝幾乎各地都在面臨錢幣匱乏,臣以為朝廷應該認真對待這鹽鈔,因為這能夠在短時日,彌補財政的不足。」
趙頊忙問道:「先生對此有何建議?」
他對這玩意也非常感興趣,但張斐並沒有跟他深刻討論過這些。
王安石道:「制定非常詳細的製作和監督流程。河中府的鹽鈔,臣特地托人帶了一些回來,其製作粗糙,毫無美感,拿在手裡,也不像似貴重的物品,這代表著朝廷並不重視,而一張精美的鹽鈔,能讓百姓更有信心。
故此臣以為朝廷可先徵集這方面的人才,設計出複雜、精美的鹽鈔,讓人難以仿製。
更為主要的是,鹽鈔的發行和監督,還是基於籌集邊州軍餉,而並非是視作獨立的錢幣,臣以為應該對此進行調整,不應完全為了籌集邊州軍餉,還應該考量財政,亦可直接交由提舉常平司,根據各地的財政情況,去適量發行。」
張斐在河中府,並沒有鹽鈔的屬性,主要發行還是根據范祥、薛向他們制定的通商法,鹽鈔的主要作用,還是為邊州籌集糧食,不是根據貨幣情況來發的。
趙頊問道:「不通過三司嗎?」
王安石道:「三司豈知各地的錢幣情況,提舉常平司常年與商人打交道,是清楚的知道,各地的具體情況。」
趙頊猶豫片刻,便點點頭道:「就依先生之言。」
繞開三司,他也喜歡。但隨後,他又笑道:「看來先生在此次試行中,吸取了不少教訓啊!」
王安石立刻道:「其實臣的新法,都是吸取先人的經驗,然後根據我朝情況,進行調整和完善,而非是臣首創,若無成功經驗,臣又豈敢建議官家。」
有人說王安石是拗相公,孤傲、剛愎自用,這個說法沒錯,但這都在於他的主張和理念,他相信通過財政政策,是可以扭轉財政赤字的。而不是在於具體手段,他的新法全都不是他想出來的,就沒有一項是首創,全都是總結前人或者今人的經驗,且都有成功的案例,他才拿來用。
只要這個辦法是符合他的主張和理念,他就能拿來用。
張斐的超級財政機構思想和鹽鈔、鹽債,都非常符合他的主張,當時他得知這個計劃,是欣喜若狂,也是他親自批准的,元絳才隨著張斐的計劃去做,沒有他的批准,元絳真不敢那麼干。
如這些辦法,他馬上就能夠吸收,為我所用。
此外,他這麼急著跟趙頊建議,也是受局勢所迫。
他心裡也清楚,皇帝可能對新法已經有所動搖,所以他必須做出調整,來堅定皇帝支持新政的決心。
另外,公檢法的成功,以及皇帝對公檢法的親睞,註定他的法家思想是難以有所作為,新政將會受到公檢法的監督,他也無法獲得如商鞅的權力,做到一言九鼎。
這其實是很麻煩的事。
他必須要做出改變。
這裡他借用了慈善基金會的方式,通過給商人的投資和借貸去直接獲取盈利。
而且,這能夠幫助他,避開冗雜的官僚體系,去操控全局。
這就是王安石和司馬光最大的區別,司馬光壓根不認同這些理財思想,他的政策只有一點,休養生息,輕徭薄賦,即便這個政策能夠賺到錢,司馬光也會認為這是歪門邪道,只可贏得一時,而不可長久,長久必傷民。
王安石對於理財的手段,是推崇備至,他很快就能吸收這方面的知識,然後用於自己的政策。
見過王安石後,趙頊又親自召見司馬光,如今可是兩翼齊飛,不能顧此失彼。
司馬光跟趙頊談得事就非常簡單,就是公檢法聘請寄祿官的事。
我們公檢法的責任就是執行,是要求最高得部門,如果什麼臭魚爛蝦就往我公檢法扔,那如何能行,而且,公檢法能夠取得如此成功的原因,就在於公檢法是能夠直接裁掉不合適的人。
那些寄祿官可全都是大爺,都已經懶散慣了,來到公檢法,他們要是出工不出力,那怎麼辦,當大爺養著?
這會帶壞我們公檢法的風氣。
而這些寄祿官員,要裁得話,是非常難的,手續之多,真是瞠目結舌,基本上就是鐵飯碗。
司馬光堅持要求,讓他們應聘上崗,從最低坐起,憑能力留任。
如果上來直接當檢察長,那肯定就裁不掉,因為檢察長必須是朝廷指派的,河中府雖然情況特殊,直接就地取才,但也都申請過的,大庭長還是沒有這權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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