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6章 謀反案(四)(2/2)
孟乾生眉頭一皺,「那能不能閉門審理?」
裴文搖搖頭道:「看這情況,估計也是很難,因為這已經不僅僅是稅務司的問題,還關乎著軍營腐敗,並且還這麼離譜,沒有宰相會支持他們的,如今京城許多權貴外戚都變得敬而遠之。」
孟乾生嘆了口氣,「早知如此,還不如咱們去審,即便給予最公正的判決,也比現在也好啊!」
謝筠道:「那可不一樣,要不發生這案中案,誰也不會願意審啊!」
記得最初那王鴻、王文善、谷濟鬧騰時,朝廷始終是偏向他們的,除王鴻之外,王文善、谷濟都只是調任,因為那只是涉及到特權和稅務,並沒有涉及到非常嚴重的腐敗問題。
這是兩種性質的問題,對於大臣而言,你皇帝要動我們的特權,那我們肯定要反抗,這只是一種博弈,皇帝也會有留餘地,不敢把事情做絕。
但這種貪污腐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。
宋朝對腐敗這種事,一向是比較嚴格的,這朝中大員直接貪污的情況是非常少的,他們俸祿本就高,又有很多特權,以及皇帝的獎賞,沒有必要去貪污,因為宋朝又不防止兼併,他們可以放貸,去兼併土地。目前的貪污都是集中在底層,也就是那些小官小吏,直到宋徽宗的時候,才開始大肆腐敗的。
如今這種事,是更加得不到支持得,如司馬光、王安石、趙抃他們是一個比一個清廉,目前最富有的宰相就是曾公亮,但他也只是性格吝嗇,比較珍惜自己的錢財,不像司馬光、王安石他們那樣,視錢財如糞土。
當張斐在庭上爆出軍刀腐敗案後,不管是王安石、陳昇之他們,還是司馬光、文彥博他們,都變得非常堅決的支持皇庭,支持檢察院,並且表示等這樁官司判決之後,還要嚴查清平軍腐敗一案。
這事不能這麼過翻過去。
其實這裡面,還涉及到這文武之爭,這武將腐敗,文官自然是不會放過。
很多御史都在彈劾謝劉武他們。
當所有的宰相全部表態,而且態度這麼堅決,自然也就不敢再鬧,但是一事歸一事,他們不可能任由公檢法給那些豪紳、勛貴戴上謀反帽子。
這也是大部分統治階級的利益。
不過目前他們也只能依靠這些珥筆,這視線又重新回到官司上。
李國忠知道自己逃不掉,他要敢退出的話,這京城決計混不下去了,但他也得為自己打算打算。
今日李國忠與張斐來到皇庭,查驗證據,但見到趙抃,李國忠便道:「大庭長,對於檢察院所提到的軍刀腐敗一案,我們是真的毫不知情。」
坐在對面的張斐是微笑不語。
趙抃問道:「你們今日不是來驗明證據的嗎?」
李國忠委屈道:「但是我們感到害怕。」
趙抃沉眉道:「你害怕什麼?」
李國忠道:「我擔心一旦輸掉官司,我們也會被皇庭認定是他們的同謀。」
「胡說!」
趙抃道:「你們以前幫那些惡人打官司,還打少了,皇庭哪回找你們算帳了。」
李國忠道:「但這回可不一樣,這種案子,我們。」
「沒有什麼不一樣。」
趙抃一揮手道:「既然當初皇庭允許他們參與此案,就不會找你們算帳,除非你們也參與了此案。」
說到這裡,他又偏頭看向張斐,「張檢控,你說是嗎?」
張斐笑道:「如果李行首再說這種話,那我們檢察院就真有可能向他們提起訴訟,因為他們這種言論,可能會誤導百姓,認為是我們脅迫他們退出的,這會傷及我們檢察院的名譽。」
李國忠趕忙道:「我絕無此意。」
趙抃道:「那你就不用在此試探。」
「是。」
李國忠趕忙拱手道。
接下來,李國忠又代表著吳天等人,驗明證據,其實他就裝模作樣看看,這不過是一個藉口,若是那些證據是假的,哪裡輪得到他來去查,早就人查出來了。
不過他還是故作拖延,目前時間對於他們而言,是非常寶貴的。
趙抃也看出他的想法,表示如果他提不出有力證據,皇庭將會在三日後繼續開庭。
休想無止盡的拖下去。
李國忠也只能答應。
出得屋來。
李國忠小聲道:「張檢控勿怪,我也是被逼的,其實我真不想接這官司。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我知道,但是你們也不用害怕,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,只要是符合規矩的,我保證你們不會出事。」
李國忠眼珠子晃動了幾下,「張檢控可否教我們兩招,我們也是第一回遇到這樣的官司。」
之前他們跟張斐打過幾回,私下都有聯繫,張斐也偷偷幫助過他們。
張斐搖頭道:「這回我是真幫不了你們,因為我是一個檢控官,不是一個珥筆,我若給你們幫助,那不是將把柄送到你們手裡嗎。」
「是是是!」
李國忠連連點頭,心裡卻想,按照他這說法,就還是有機會的,但這機會到底是什麼?
張斐又拱手道:「若無其它事,我就先告辭了。」
「哦,張檢控慢走。」
由於李國忠並沒有提出任何有力的證據,故此,三日之後,皇庭將繼續開庭審理此案。
這回來的人可是比上回還要多,因為關於此案輿論已經發酵,而且涉及的人是越來越多。
開庭之前,趙抃先宣布,經過李國忠他們的驗證,檢察院方面提供的證據,是沒有任何問題。
但是他沒有明確表態,是鐵證如山,畢竟這官司還未打完。
宣布完此事後,庭審繼續。
張斐先站起身來,「吳天,你可否承認你曾利用劉蓮與指揮使謝劉武進行軍刀交易?」
吳天點點頭道:「我承認。」
張斐又道:「所以你前去救劉蓮,乃是因為她掌握你的很多關鍵罪證。」
吳天道:「不僅如此,劉蓮還是我的得力助手,她能夠給我賺取很多很多錢,還能夠給我提供很多物資,以及官府的消息。」
此話一出,眾人大驚失色。
這是要自暴自棄了嗎?
不過這好像也正常,鐵證如山,他還怎麼反駁。
不過張斐倒沒有感到欣喜,只是淡淡道:「我問完了。」
李磊站起身來,問道:「吳天,你臉上的刺青是如何來的?」
吳天道:「我曾也是清平軍的一名士兵,後因聚眾鬧事,衝撞京官,因而受到黥刑。」
李磊問道:「不知你為何要聚眾鬧事?」
吳天道:「我當年參軍,並非是為了生計,而是希望能夠上陣殺敵,報效君主,哪知入得軍營之後,不但沒有得到上戰場的機會,還成為那些文官的僕從,當年那齊州通判宋明,就經常奴役我們士兵去給那些來齊州的官員充當排場。
記得那年冬天,有一位京官來到齊州,那宋明就安排我們去敲鑼打鼓,並且還逼著我們在隊伍前面去跳舞,就如同小丑一般。
這也就罷了,後來宋明在驛站款待那位京官,卻讓我們在外面列隊,隨時聽候吩咐,這一站可就是三個時辰,期間他們連一口熱飯都不給我們。直到三更時分,他們都還未停止飲酒作樂,當時可是冰天雪地,我們許多弟兄早已經凍得雙腿失去知覺。
直到有一位士兵倒下之後,我實在是看不下去,於是就擅自沖入驛站,與他們理論,結果被判了聚眾鬧事,煽動兵變之罪,刺配青州。」
李磊點點頭,又拿出一份證據來,向趙抃道:「這是當年那起案件的判決書,以及當時參與此事的士兵和驛站內僕從和歌妓的供詞,這都能證明吳天並沒有說謊,而當時那名暈倒士兵,也因雙腿凍傷,再也不能行走,一年之後,便去世了。」
趙抃點點頭道:「呈上。」
王安石冷冷一笑:「這案件可真是越來越有趣了。」
偷偷坐在甬道裡面的趙頊,不禁捏著額頭道:「他說得都是真的嗎?」
劉肇道:「確實許多地方官員經常遣派士兵,或者差役百姓,給予官員充當排場。有些地方人數可達千人之多。」
趙頊問道:「既然你都知道這事,為何就沒有人管嗎?」
劉肇沒有做聲。
這就是人情世故,你給我多少排場,那我就會給你多少排場,反正不用自己出錢,那不往死里給,到時我去你那裡,我也能得到好處。
所以這種事幾乎沒有人會說。
齊濟小聲道:「看來他們又是想借吳天的遭遇,博得大家的同情。」
張斐道:「這是謀反案,可沒什麼大用。」
又聽李磊問道:「為何後來你又在齊州落草為寇?」
吳天道:「因為我仍想著征戰沙場,為國效力,報效君主,故此在青州幹完一年苦役後,便回到齊州落草為寇。」
此話一出,全場人都震驚地看著吳天。
你在說甚麼?
這人是瘋了嗎?
為國效力,然後落草為寇?
就連趙頊都是一頭霧水。
什麼情況。
李磊問道:「你說你想繼續為國效力,於是落草為寇?」
吳天點頭道:「正是。」
李磊問道:「你不覺的這很矛盾。」
吳天道:「這一點也不矛盾,因為禁軍中很多都頭,甚至一些指揮使,全都是草寇出身,只要你能夠擊敗官兵,只要那些官員對你束手無策,他們便會想辦法詔安你,給你一個官職,讓你享受高官厚祿,於是我才想盡辦法招兵買馬,擴張勢力,爭取引起朝廷的重視,然後再接受朝廷的詔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