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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6章 比爛大法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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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豹道:「那定是越來越順利,因為許多百姓是真的還不上,這些債務,是很難去討要的,那些債主自然願意將債務出售給我們,目前我們陸陸續續,已經收了十多萬貫的債務。」

張斐道:「繼續收,可將手中所有的錢,都放出去,儘量收小額債務,大額的不要,同時將之前安置的田地,拿去抵押,爭取從官府手中借出更多的青苗錢。但是要記住一點,不要讓人發現。」

「這我知道。」李豹點點頭。

張斐又問道:「青州是什麼情況?」

李豹道:「青州的情況,其實並不嚴重,不過當地的公檢法是相當危險,因為當地官員、大財主都在暗中鼓勵大家去公檢法告狀,但是當地公檢法又不敢給出張庭長一樣的判決,這使得他們現在進退維谷,也使得當地百姓對公檢法的熱情,正在日益減少。」

張斐皺眉問道:「他們就沒有應對之策嗎?」

「目前他們還在拖著,看來是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。」說著,李豹又諂媚道:「這還得需要張庭長前去。」

「少來。」

張斐道:「我去也解決不了問題,我又不能變錢,看來我得慢點回去。」

李豹呵呵笑道:「只怕張庭長你慢不了了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我們聽說,司馬學士已經讓人在洛陽盯著。」

「真的假的?」

「千真萬確,很快就會有人來催你了。」

果不其然,第二日就有人來催張斐快點趕路。

也真不怪司馬光著急,已經有不少人在彈劾范純仁他們,一去到青州,就將青州弄得是烏煙瘴氣,財政在不斷給予他們支持,但治安卻變得越來越不好。

因為公檢法一去,就被那上千份訴訟狀給困著,抽不開身去搞治安,同時當地衙役又在懈怠,小偷小盜,反而變得更多了。

這也可見曹棟棟在河中府發揮的作用,他一去就得秦忠壽他們的支持,同時張斐又將火力全吸引到自己身上,警署就一直就在猥瑣發育,慢慢處理治安問題,也就沒有出現這種情況。

青州的官吏,那真是吃一塹長一智,他們是反其道而行,給予公檢法各種支持,真是要啥給啥,可暗地裡,又將衙役和禁軍的部分開支,全部撥給公檢法,然後又慫恿他們去告狀。

真是當面一套,背面一套。

范純仁心裡哪能不清楚,但關鍵還是能否在庭上給予百姓公正的判決,如果給得了,那些治安問題,很快就能夠解決。

目前最難的就是給不了。

雖然後來司馬光又派了一批人去,但也忙不過來。

保守派也只能攻擊京東東路,百姓負債纍纍,民不聊生。

然而,京東東路財政是增長非常明顯,不用想也知道,趙頊會偏向哪邊。

就算負債纍纍,也是有所得,你那邊支出增加不少,卻沒有看到成果啊!

在司馬光的催促下,張斐一行人也只能日夜兼程地趕路,忽忽數日,終於抵達汴京的郊外。

剛剛入界,就被一人給攔了下來。

正是司馬光。

「哎呦!司馬學士。」

張斐下得馬車,快步上前,行得一禮,又往司馬光身後瞧了瞧。

司馬光愣了愣,「你在瞧什麼?」

張斐道:「司馬學士在此,不是在為那些準備去往河中府學習公檢法的青年才俊送行的麼?」

「?」

司馬光咳得兩聲,帶著一絲愧疚道:「這並非是我有意拖延,我其實是在為你著想。」

張斐一本正經道:「願聞其詳。」

司馬光尷尬地瞧他一眼,也是認真地解釋道:「我之所以未來得及派人去,那是因為我想挑選出一批才華、品行上佳之人,防止公檢法裡面出現害群之馬,畢竟你一個人在河中府,也看不過來,若是去了一些心術不正之人,很可能會使得你的努力付諸東流。

而品行上佳之人,縱有錯誤,也不會破壞公檢法。其實這人選原本也已經定下了,只是後來我又聽說,你自己培養了一批人才,故此我將那些人派去了青州。」

「原來是這麼回事。」張斐稍稍點頭,然後道:「我完全贊同司馬學士所想。」

「真的?」

司馬光自己都不相信。

張斐非常嚴肅地點點頭道:「真的。對於公檢法而言,天賦只是其次,關鍵是嚴謹、品行。這也是我從河中府得來的經驗,河中府法院學的學生,天賦是遠不如蔡卞他們,但他們同樣也能夠做好這分內之事,只是需要耐心和虛心。故此我建議往後公檢法在人選方面,都應該如此。」

司馬光見張斐也不像似在開玩笑,不禁感到十分寬慰,真是理解萬歲,笑著點點頭道:「難得你能想得這般透徹,我是甚感欣慰啊!」

張斐點點頭,又問道:「那司馬學士為何在此?」

司馬光神情一滯,突然激動道:「我在這裡,當然是為了等你啊!」

「等我?」

張斐頓時受寵若驚道:「張三何德何能,敢勞司馬學士來此相迎,張三真是愧不敢當啊!」

司馬光沒好氣道:「你還好意思說,你怎麼不明年才來。」

「呃。」

張斐訕訕道:「我沒有想到,這麼快就讓我回來,我那邊的事,都還沒有處理妥當。所以。」

「行了,行了,這怪不得你!」

話說至此,司馬光左右瞄了眼,突然一把抓住張斐的袖子,「咱邊走邊說。」

便是拉著張斐上前。

許芷倩只能吩咐龍五驅車,慢慢跟在後面。

張斐問道:「怎麼?青州那邊遇到麻煩了嗎?」

「這不都怪你小子。」司馬光哼道。

「司馬學士明鑑,我來信是說,京東東路必然出問題,但沒有說讓公檢法單獨去青州啊!」

張斐是一臉委屈道。

司馬光道:「你以為我想,這不都是讓那王介甫給逼的,況且,若是公檢法離了你就不行,那還有什麼必要推行下去嗎?」

張斐點點頭道:「這事我已經聽說了,但我只是想說,青州的問題也不能怪我啊。」

「不怪你怪誰。」司馬光道:「你那判決,根本就無法執行,范純仁他們要是這麼判,即便官府願意賠償,青州財政必然會出大問題,到時人人都會指責,這都是公檢法導致的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
張斐道:「司馬學士,我一個人在那邊,只能做到如此。」

司馬光道:「我沒說你做的不好,恰恰相反,是你做得太好,可是其它皇庭也得遵循你的判例,但問題是他們做不到,財政什麼情況,你難道不清楚,這怎麼去賠償。」

張斐緊鎖眉頭道:「其實當時我也是利用新政,才獲得如此成功,因為當時元學士去到那邊,也追求在河中府立足,他偷偷借我的判決,去團結那些官員,後來我又去跟他私下商量,先將解決問題方案商量好,我再去判的。」

他與元絳的勾當,是不需要瞞著司馬光的,他在京城就這麼幹過,他是一個臥底,他跟王安石的關係,也從未破裂,司馬光也是知道的。

司馬光心裡也清楚,道:「青州知府是支持公檢法的,但財政開支就那麼多,公檢法此去,已經占得很多開支,根本就拿不出錢來賠償。」

張斐道:「其實我跟元學士能夠成功,關鍵不在於配合,如果讓那蔡知府跟我配合,也是很難成功的。」

司馬光忙問道:「此話怎講?」

張斐道:「因為蔡知府並沒有改革權力。」

司馬光疑惑地看著張斐,「也就是說司法改革當真離不開王介甫的新政?」

「不是離不開,而是不應該離開。」

張斐道:「司馬學士可還記得我提過的法家之法和法制之法?」

司馬光點點頭道:「當然記得。」

張斐道:「法制之法只是法家之法中的一部分,而這一部分就僅僅是司法權力,不涉及其它任何事務。

換而言之,司法改革,就是從法家之法中,將這一部分權力給抽出來,形成政法分離,亦或者說司法獨立。公檢法只是為了確保這一點,因為舊司法制度,是無法從法家之法中,抽離出司法。

區別僅在於此,其餘的是大致相同,公檢法和舊司法制度都是遵循《宋刑統》,求的是也公平、公正。

但是在國家看來,這還是一個整體,缺一不可。」

司馬光皺眉道:「也就是說,我們之前輸在,錯誤的將法制之法和法家之法弄混淆,認為法制之法也能夠解決這些問題。」

張斐道:「或者說,你們是拿著法制之法,當法家之法在用,這不但會出問題,同時也是在破壞法制之法。」

「哎呦!」

司馬光一拍腦門,頓時如醍醐灌頂,茅塞頓開。

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青州會問題頻出,公檢法只能是糾錯,但怎麼改,那屬行政權力。

一旦公檢法擁有行政權力,就成法家之法,那些人就是將法制之法當成法家之法在用,認為不要新政,光憑法制之法,就能夠解決問題。

可事實上法制之法壓根就沒有這權力,青州的困境就在於此。

其實那范純仁也困在其中,他要求裁減官員,這是對的,但這不是庭長該考慮的事,那都屬行政,庭長只需要考慮該怎麼判決。

張斐在河中府是一直謹守這一點,這就是為什麼,翻開財政報告,全都是新政的功勞。

想通之後,司馬光就更加著急,這一步已經走出去,收也收不回,問道:「那現在該怎麼辦?」

張斐沉吟半響,道:「在來的時候,我也有想過,目前可能就只有一個辦法能夠破局。」

司馬光忙問道:「什麼辦法?」

「比誰更爛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簡單來說,就是比誰先死。」

張斐道:「據我了解,其實青州本身並沒有太多問題,問題都集中在公檢法,但是京東東路不同,在信上我已經說過,京東東路官員的所作所為,就押上全部家當賭這一把,堅持不了太久,青苗法的弊端就會暴露出來。這樣,王學士就會上門求助,那我們就能夠趁機解決青州的問題。」

司馬光道:「可如今看來,是我們快要堅持不下去了。」

張斐道:「青州押著不判,當然是堅持不下去,讓錢庭長他們判就是了,一個個判,暫時是影響不了財政,同時還能收穫民心,只要對方先出問題,我們穩住就是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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