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7章 形勢比人強(1/2)
慌!
司馬光有點慌。
本次競爭,原本比得是誰得制度更加優秀,哪知道張斐剛回來,這畫風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,直接開始比爛,看誰先暴雷。
這大起大落,著實有些難以接受啊!
這也有違他的政治理念啊!
亦非君子之爭。
但形勢比人強,這政法分離,導致司法不能干預行政,但問題的本身,又是在於行政制度方面的缺失,范純仁他們可以輕易的做出非常公平、公正的判決,可是,怎麼去執行這些判決?
雖然拖欠軍餉,高利貸,都是律法所不允許的,但恰恰又是制度所默許的。
假設在河中府,元絳不調整政策,張斐那些判決怎麼執行?
直接派法警去倉庫裡面搶麼?
最好的方式,當然是公檢法判了,然後官府就做出調整,但現在的問題是,青州官府是直接躺平,你罰,你隨便罰,你罰多少,我賠多少,出問題你負責。
他們的理由也很簡單,我只是一個執行者,我又無權改變任何制度。
司馬光現在也想通了,他跟王安石是可以不共戴天,這是人與人的關係,但是司法和行政,是必須要配合,各司其職,這二者要是不共戴天,那這個國家就肯定完了,也是不可能的。
「唉。」
司馬光嘆了口氣,「是我想得太過簡單,我原本以為憑司法改革,肅清吏治,便能革除弊病。」
張斐道:「其實司馬學士這麼想,當然也是沒有錯的,只是司馬學士忽略一點,就是吏治的腐敗,是在於制度的不完善,而非是司法上的漏洞,那些吏有權無錢,這就是逼著他們去貪污受賄。」
司馬光點點頭,又問道:「也就是我們始終要與王介甫合作?」
張斐搖搖頭道:「這一步不是錯在我們沒有追求與對方合作,司法是強調獨立,而非是合作,我們是錯在想用司法去直接干預行政,但這對公檢法而言,又無異於自掘墳墓。」
司馬光稍稍點頭,突然偏頭看向張斐,呵呵笑道:「上你這麼多節課,還是未能弄明白法制之法和法家之法啊!」
張斐笑道:「思維習慣和行為習慣一樣,都是非常難改。」
要真說起來,這場競爭,其實是他們保守派先挑起的,因為他們天真得認為司法改革可以取代新政,這無疑激怒了王安石。
如果是法家之法,他們這麼想是正確的,因為法家之法就是一套以法為主的政治理念,儒家之法,就是一套以德為主的政治理念,這裡面包括行政和司法,其實王安石的新政就是屬法家之法。
但法制之法只是司法,不涉及行政,可以理解為從法家之法或者儒家之法中,將司法抽離,然後賦予到公檢法的程序。
這個理念,聽著很簡單,就是政法分離,司法獨立,但是要貫徹這一理念,其實是非常非常困難的,要做到司法獨立,也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夠形成的。
「對了,你此番回來,有什麼安排?」司馬光又問道。
張斐立刻道:「我的安排,就是聽候安排。」
「聽候安排?」司馬光呵呵笑道:「你在河中府立下大功,就沒有想過升官?」
張斐搖搖頭道:「如今朝中局勢這麼複雜,誰還有空想著升官,能活著就行了。」
「哈哈!」
司馬光大笑幾聲,「好吧,既然你要聽候安排,那我就告訴你我的打算。這回是富公建議你回來,讓你去立法會解釋,也沒有撤掉你陝西路大庭長的官職,所以,暫時先不給予你任命,到時再安排你進公檢法。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這樣也好。」
他心裡非常清楚,如果他一回來,就安排他進公檢法,那誰都肯定,他回來是為解決青州的問題。
雖然就是這麼回事,但樣子還是做一做的,也不能太露骨,畢竟司馬光在皇帝面前給的承諾。
正當這時,一個僕從走了過來,向司馬光行得一禮,又在其耳邊說了幾句。
司馬光點點頭,又道:「你讓馬車在前面的路口等我。」
「是。」
「什麼事?」
那僕從走後,張斐便好奇地問道。
司馬光笑道:「有人在前面等著你,我就不打擾你們了。」
張斐稍稍一愣,道:「說真的,我也很久沒有看過司馬學士和王學士吵架了,這真是令人懷念。」
司馬光當即瞪他一眼,「你小子可真是一點沒變,唯恐天下不亂。」
張斐嘿嘿一笑,心道,這你還真是說對了。
等到下個路口,司馬光便乘坐馬車往旁邊的小路離開了。
龍五也立刻驅車上前來。
「算了,我還得應酬一個貴客。」
「誰?」
許芷倩掀開車簾來問道。
「你猜!」
「王學士。」
「聰明!」
果不其然,再行得百步遠,只見路邊的茶棚下坐著一主一仆。
正是王安石。
張斐收拾心情,立刻裝成一副極其虛偽表情,快步走過去。
「免了吧!」
王安石一揮手,站起身來道:「你不喜歡這一套,我也不喜歡,就不必多禮了。」
「!」
張斐尬笑幾聲,又將王安石偏頭往後面的馬車瞅著,他回頭一看,「王學士,你在看什麼?」
王安石小聲問道:「司馬君實躲在車裡面的麼?」
張斐沒好氣道:「車裡面就只有我的兩位夫人,司馬學士在上個路口就走了。」
「他這是做賊心虛啊。」
王安石呵呵一笑,暗指司馬光還是調張斐回來幫忙,又問道:「沒有打擾到你們吧。」
張斐道:「差不多剛剛談完。」
王安石手往前一揚,便往前走去,張斐也趕緊跟了過去。
「看來青州的問題非常嚴峻,不然的話,司馬君實也不會趕到這裡來等你。」王安石邊走邊道。
張斐點點頭,神情凝重地點點頭道:「確實也不太樂觀啊。」
王安石突然偏頭看向張斐,「我說你小子在這裝甚麼,這不都是你出得主意嗎?是否樂觀,你比誰都清楚。」
張斐神情一滯,嘴角抽搐了著,「這這不是王學士你先問的嗎?」
王安石哼道:「我是想誇你,你這一招可真是又毒又狠,可不曾想,你竟然還在我面前,裝模作樣。」
「?」
你問的這么正經,我要太輕佻,你又罵我小人。張斐呵呵兩聲,「我也不想出這麼歹毒的主意,這不都是拜王學士所賜嗎?」
這回輪到王安石尷尬了,咳得幾聲,「其實也不能完全怪我,你在河中府所做的一切,我都仔細研究過的,得虧是你啊,這要是換成范純仁、蘇子瞻他們掌管司法,我這新法還能夠執行下去嗎?我是不得不考慮這些問題。
此外,最初也是他們先挑起此番鬥爭的,他們認為新政根本是多餘的,那我又能怎麼辦?總不能讓我坐以待斃吧。」
張斐沒有做聲,心想,你這是在跟我解釋,還是在跟自己解釋。
王安石偷偷瞄他一眼,語氣一軟:「不錯,當初是應該聽信你的建議,不應該那麼莽撞,險些釀成大禍啊!」
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向張三道歉,他也無所謂啦。
張斐這才問道:「京東東路的情況也很糟糕?」
王安石點點頭道:「你信中所說,是全部言中,但如果說只有執行不當,這我倒是還能夠進行調整、彌補,但如果這都是對方的陰謀,那就非常麻煩。」
說到這裡,他又夸道:「好在有你這一招圍魏救趙,在青州給布下一個陷阱,讓他們也自顧不暇。」
原來讓司法改革單獨去青州,就是張斐給王安石出得主意,他告訴王安石,京東東路有人暗中在火上澆油,想要挽救可能是來不及了,但是認輸又是不可能的,只要王安石認輸,那新法就完了,唯一的辦法就是確保能夠相互摧毀,也就是將司法改革拖下馬來。
如此一來,雙方就有談判的基礎。
王安石最初還是不相信,不可能這麼嚴重,自己雖然將呂惠卿調回來,但還安排了章惇等人待在那邊主持大局。
於是,他安排王安國前去,這王安國是他親弟弟,但是政治理念,卻偏向司馬光他們,跟他也是搞不來。所以王安國是不會暗中與革新派的人通氣,也就是呂惠卿他們,同時又不會出賣他,或者隱瞞他,畢竟是親兄弟。
結果王安國的來信,跟張斐信上所言,是一模一樣。
這就由不得王安石不信。
那章惇雖然能力出眾,但畢竟他只是一個人,而其餘的官員,都是在追求政績,以及希望一鼓作氣幹掉公檢法。
其實很多人壓根都不在乎新法的成敗。
張斐趕忙解釋道:「其實青州一計,這也是我在河中府得來的經驗,如果沒有元學士與我配合,我不可能判得這麼輕鬆。」
王安石神色一變,頗為嚴肅道:「但是青苗法也必須配合公檢法進行調整。」
在這一點上,他和司馬光一樣,都是想證明,自己的理念才是對的,不是說少了對方不行。
張斐道:「其實青苗法並沒有改,公檢法也無權干預新法。」
王安石道:「雖說沒有改,但也無大用。」
如今青苗法在河中府,雖然還保持王安石賦予的功能,但本質上已經改的是面目全非,重心全在鹽債、鹽鈔,商貸上面。
「大用還會有的。」
張斐笑道:「若無青苗法賦予提舉常平司借貸,財政不可能變得這麼好。只不過這與王學士的初衷,是有些出入的。」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