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三十二章 殺豬盤(2/2)
張斐給他的答案,嚴懲不貸。
陸邦興突然道:「殷員外,事已至此,這個結果基本上是不可能改變,員外何不展現一些風度,既然輸了,那咱就認。」
殷承興偏頭怒視陸邦興一眼,突然一拍桌子,道:「陸小先生說得對,這錢沒了,面子可不能丟,不就是一萬多貫麼,老子有的是錢,權當打發乞丐。」
可說著說著,他又哭了起來,「一萬多貫啊,這也太多了,這些人真是狠啊!」
是真哭啊!
這簡直就是一個殺豬盤。
李敏和陸邦興相視一眼,倒也沒有幸災樂禍。
其實他們也覺得太多了。
當初稅務司在京城執法時,到底查得只是免役稅,而不是總稅,要是當時查總稅的話,估計財政都已經改善了。
東京的富豪可真是太多了。
當然,那時候也沒有這個條件!
證人休息室內。
「陳稅務使,我我全按照你說得去做了。但是。」
壩頭又忐忑不安道:「但是這齣去之後,那那殷員外肯定不會放過我的。」
可不是他主動要出賣殷承興的,他其實是剛剛才知道,原來稅務司已經掌握所有證據,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只是稅務司的一個幌子,當時他就只能站在稅務司這邊,只要稅務司將這些證據都擺出來,殷承興肯定認為是他出賣自己的。
殷承興那麼大的家業,又是河中府老牌貴族,他要整一個小小攔頭,那可真是輕而易舉啊!
陳明點點頭道:「如果你能夠用能力證明自己可以幫稅務司查到更多的稅,那我們自然會保護你。」
壩頭立刻道:「稅務使請放心,我一定會好好幹得,絕絕對不會再收這錢了。」
「好好干!」
陳明稍稍點頭,稅務司還是需要壩頭這樣有著非常豐富經驗的人,而且馬上稅務司也要進行擴張,這一批人將會是最忠於稅務司的。
雖然他們違反規矩,但是陳明卻要提拔他們這一波人。
說罷,陳明便打算開門出去,可剛到門口,他又回過頭來,「那一百貫和二十頃土地的罰金就是你的酬勞,這規矩不能壞。」
還有錢拿?壩頭頓時是感激涕零,「多謝稅務使,多謝稅務使。」
那三千多貫的稅可不是他查出來的,自然也不能算作他的,讓他查,他也查不了這麼多,畢竟是那麼龐雜的稅務,需要各種人才,才能全部查清楚。
經過半個時辰的休庭後,張斐再度來到庭上,宣布繼續開庭審理。
「被告,這帳目是否有問題?」張斐先是問道。
「沒有問題!」
此時的殷承興也只能打腫臉充胖子了。
「那好!」
張斐朗聲道:「雖然辯方是一再強調,被告是受到雇員壩頭的誘惑,以及自主申報是首回執行,而不知具體規則,才導致殷承興抱有僥倖心理。
本庭長不否認辯方的這些說法,甚至於也認可,但是,我們不能忽略一點,被告可不是一個三歲的小孩,也不是剛剛才接管家業的年輕人,相反,被告是一個接受過教育,非常精明,且腰纏萬貫的商人、地主。他的見識,他的經驗,以及他的才智是能夠清楚的判定一件事違法與否,又是否該做。
被告逃稅純屬貪婪成性,明知故犯,且是有預謀的,有計劃的,但可惜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,控方提供得證據確鑿,本庭長決定不酌情處理,給予頂格處罰,以逃稅金額的五倍來作為罰金,不過他是首犯,故免於刑罰。」
一陣驚訝聲響起。
在坐的大部分人都沒有想到,張斐真的會給頂格處罰。
他們認為稅務司方面是漫天要價,就地還錢,哪知道,他們是來真格的。
許芷倩瞧著那些人的臉色,嘴角微微上揚,她非常喜歡這一刻。
反倒是殷承興已經有了心裡準備,坐在那裡悶聲不語。
正當這時,蘇轍突然站起身來道:「我們檢察院保留針對殷承興販賣私酒一事的起訴權。」
他一直沒有做聲,就等著那帳目確定,因為如果他要起訴殷承興販賣私酒,必須得拿那些帳目作證據。
此話一出,一陣譁然聲響起。
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!
「我!」
殷承興更是直接蹦躂起來,可望著蘇轍,又是滿臉乞求。
你們不是要錢嗎?
我這錢都給了,你們又來要命,還讓不讓人活啊!
那些員外已經不是背脊發涼,而是面色蒼白,張著嘴,發不出聲來。
他們似乎忘記了檢察院這個索命的部門。
韋應方狠狠低聲罵道:「這該死的檢察院。」
又回過頭去,看向剛剛坐下的曹奕,「情況怎麼樣?」
曹奕搖搖頭道:「他們所言不虛,剛剛外面來人告訴我,就在開庭之前,突然出現大量的稅警和皇家警察,將他們倉庫全都被封了。」
「這絕對是一個陰謀。」但韋應方也顧不得懊惱,又低聲問道:「你可有交代清楚他們。」
曹奕點點頭道:「我方才讓李敏去傳了個話,如果真的對方拿出證據,就讓他們立刻認罪,不要去做辯護。」
韋應方道:「幸虧咱們這麼幹了,不然的話!」
說到這裡,他瞧了眼蘇轍,又懊惱地搓了搓臉。
就連陸邦興都皺眉道:「這也太狠了吧!」
李敏瞧了眼蘇轍,道:「蘇檢察長只是保留,或許有談判的餘地。」
說著,他又向殷承興使了個眼色,讓他千萬別說糊塗話,小心得不償失,檢察院更是惹不起啊!
殷承興腦子裡現在全是漿糊,只能盲目地聽從李敏他們的,默默又被帶了下去。
審理依舊在繼續,皇庭又傳第二位被告柳再春上庭。
此人一上來,院內外頓時議論紛紛。
原來這個柳再春不是別人,正是那韋應方的小舅子。
柳再春神色十分淡定,但若仔細觀察,不難發現他的手有些顫抖。
邱徵文站起身來,「根據稅務司的調查,柳再春去年收入在一萬八千貫左右,依法需繳納兩千七百貫,但他去年只繳納三百貫,涉及到逃稅金額高達兩千四百貫。
其中農稅涉及到逃稅金額,高達約一千二百貫,其餘一千五百貫則是來源於他們家所擁有的勾欄瓦舍、酒樓、賭坊、以及運輸方面所得。」
陸邦興陰陽怪氣道:「不會又是有哪個好心人,在街上撿到所有的帳本,然後上交給稅務司的吧。」
張斐道:「辯方。」
「抱歉!我只是一時沒忍住!」
陸邦興趕緊點頭認錯。
張斐又向邱徵文,道:「控方請繼續。」
邱徵文卻是接過話來:「雖然沒有好心人舉證,但是稅務司查到與柳再春有買賣來往的商人,從他們手裡得到了相關帳目,根據我們的估算,柳再春買賣所得,遠比申報的要多得多。」
還能這麼查?
柳再春都傻眼了,我這麼多買賣,跟這麼多人合作,你們全都查到,你什麼鬼神來的吧。立刻看向陸邦興、李敏。
二人是一臉懵逼,你什麼都沒有跟我們說,就給我一個眼神,我哪知道這是真是假。
柳再春見他們靠不住,於是自己出聲反駁道:「大庭長,他們是在造謠污衊,我家裡就只有三十頃的地契,他們卻說我農稅逃稅一千多貫,這怎麼可能?」
邱徵文道:「柳員外可有看過稅務司當初頒布涉及自主申報規則的公告?」
柳再春立刻道:「我當然看過。」
邱徵文道:「那柳員外應該知道,稅務司查到是所有收入,只因田稅的特殊性,才規定畝收一斗,故此稅務司不會單看你的田地有多少,主要是看你的收入,根據稅務司的調查,你家的糧倉在去年十一月份,供入帳兩萬多石糧食,但是你並沒有在自主申報上填寫這些。」
「你怎麼!」
話一出口,柳再春突然閉嘴,然後狡辯道:「這是我花錢買來的,你你應該找那些賣糧食的去收稅。」
邱徵文問道:「請問你是從哪裡買得?」
柳再春道:「很多人,我不記得。」
「可有憑據?」
「沒有。」
邱徵文笑道:「賣你糧食的人,可有一個名叫陳小雨的農戶?」
柳再春神色大變,支支吾吾,說不出話來。
邱徵文又向張斐道:「大庭長,懇請傳證人陳小雨。」
張斐道:「傳陳小雨上庭。」
但見一個二十多歲農夫打扮的年輕人上得庭來,柳再春見到這人,頓時是咬牙切齒,目露凶光。
邱徵文道:「陳小雨,請你是幹什麼的?」
陳小雨道:「我是柳家的佃農。」
邱徵文道:「柳家指得可是柳再春家?」
「是的。」
「你租用了柳家多少土地?」
「六十畝。」
「但是據我去年申報的稅,就只有二十畝。」
「地契上只有二十畝,但實際上是六十畝。」
「這是為什麼?」
「我也不清楚,他們是用了什麼辦法,將六十畝的田地算作二十畝。」
不少人聽到這裡,不免瞄了瞄韋應方,此時韋應方已經是滿頭大汗,這稅務司到底是些什麼人,這土地都已經藏了這麼久。
邱徵文又問道:「那你憑什麼證明,地契上只有二十畝的田地,實際上卻擁有六十畝。」
陳小雨道:「因為我跟柳家的佃契,就是六十畝,而且我自己也測量過得。」
「多謝!」
邱徵文又向張斐道:「我這有陳小雨所租這片田地的交稅情況,以及陳小雨與柳家的佃契。」
證據呈上後,張斐看了看,又向柳再春道:「被告,你對此有何說法?」
柳再春餘光瞧了眼韋應方,然後點點頭道:「我認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