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三十二章 殺豬盤(1/2)
雖然陳明的語氣與他的面癱臉一模一樣,木得任何感情的。
但他說得每一個字,都彰顯著無比的囂張。
國家稅收受到損失,那就是我們稅務司的問題,與那些雇員無關,我們稅務司將負全部責任,但其實你要細品這一句話的話,這意義可就非同一般。
到底是國家稅務啊,就他陳明能擔得起這責任嗎?
當然是不能。
一般來說,他們只是執行部門,負責任的是決策部門,比如說政事堂,大理寺,審刑院,御史台,等等。
就好比說如果元絳出問題,責任肯定是王安石的,而不是河中府轉運司來負責。
但是稅務司後面,可不是王安石、司馬光這些宰相級別的人物,而是皇帝。
也就是說,皇帝在為他們擔保。
這非同小可。
要出問題,皇帝就得出來道歉。
當然,這也從側面說明一點,就是皇帝對他們能力的信任,敢負這個責任。
總之,你們這些逃稅的傢伙,是一個也都別想逃。
但這也為他贏來無數道仇恨的目光。
你這是要我們的老命啊!
蘇轍自然聽出這弦外之音,也不便繼續問下去。
雖然他也敢懟皇帝,但那只是潛在意思,而從司法角度來看,他也拿稅務司沒轍,因為沒有律法可以限制住雇員收錢的行為,他們都不是編制內的人,沒有任何職權,他只是受僱調查,這就沒法去管,況且你給他們送錢,那就是提供線索,人家順藤摸瓜也是理所當然,合情合理的。
至少現在壩頭是站在稅務司這邊的。
坐了下來,蘇轍又向一個檢查員道:「將控方的訴訟狀拿來。」
「是。」
很快,檢察院就將訴訟狀遞給蘇轍。
蘇轍認真查閱起來,心道,看來我忽略的細節還真是不少啊!
在蘇轍坐下之後,雙方都表示沒有證人出席。
張斐也不耽誤,立刻讓控辯雙方結案陳詞,畢竟後面還有一百三十多個被告,可不能太磨蹭。
邱徵文先站起身來,「我其實沒有太多要說的,因為此案人證、物證具在,殷承興逃稅之罪,是確定無疑的,除此之外,我就還想強調兩點。其一,是對方先主動聯繫雇員壩頭的,無論他們是怎麼交談的,至少能夠證明,殷承興希望能夠逃避稅收,他才是主動的一方。
如果他只是想知道,稅務司的一些制度,他大可以上稅務司去詢問,有不少人都去詢問過,而不用想方設法的去找壩頭,稅務司事先可沒有公布這些雇員的名單。
其二,就是我想提醒各位一句,殷承興一共逃稅三千餘貫,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,這個數目甚至是令人觸目驚心,可是非常非常嚴重的逃稅罪,雖然皇庭曾頒布法令,因為自主申報是首回執行,故此,首犯可免於刑罰,但是我懇請皇庭給予其頂格懲罰,判處其五倍罰金。」
五倍?
一萬六千貫?
殷承興一聽這句話,當即是大腦頓時一陣暈眩,去年都白幹了嗎?
就他們這些大財主,惜財如命,這一下罰這麼多,可真是要他們的老命啊!
幸虧有兩個庭警在旁攙扶著他,否則的話,必然會摔倒。
坐在旁邊的官員們,以及院門外的員外們,個個只覺背脊發涼,雙鬢微微冒著熱氣。
太可怕了!
我想回家!
雖然他們都是逃稅專業戶,但其實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每年到底逃了多少稅,故此這個數目還真是令他們感到觸目驚心,不可思議。
邱徵文坐下走,李敏站起身來,「適才對方有一句話說得很對,就是自主申報是首回在河中府執行,而且與以往的交稅,是有著很大的區別。
我不想說以前的收稅存在什麼弊端,但事實就是以前百姓對於收稅是深感恐懼,因為他們並不知道自己要交多少稅,有無數事實證明,大多數百姓每年交的稅都不一樣,討好那些稅吏,那更是稀鬆平常之事。
雖然我也承認,目前這種情況,正在慢慢改善,但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,這種觀念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改過來的,我的當事人殷員外,作為一個良好百姓,同樣也是如此,以往的事例讓他對於這種陌生的收稅方式感到恐慌,感到懼怕,而且方才那雇員壩頭也說了,他們在收取過稅時,需要上下打點,而這就是殷員外找到雇員壩頭的原因,因為他們還是認為,需要上下打點,才能知道自己真正要交多少稅。
這種做法當然是錯誤的,我也非常不認同,但不可否認的是,這種做法在之前是非常常見的,相信大庭長應該也有所了解,畢竟去外面隨便問問就知道。
而我的當事人並不清楚,雇員到底是不是稅務司的人,只是他認為是的。而那雇員壩頭由於覬覦獎金,故而誘惑我的當事人逃稅,並沒有正確地引導我的當事人去合法交稅。
故此,我在此懇請大庭長從輕處理,給予我當事人一個機會,我當事人也願意補交所有的稅收。」
套路依舊,還是將責任推給官府,反正在皇庭要不說上官府的幾句不是,等於是沒有來過皇庭。
關於這一點,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,但是以前在坐的官員對此都是怒不可遏,今日卻是不同,不少官員在內心默默點著頭。
「說得好!」
「好!」
院外也適時響起陣陣叫好聲,更是喊出他們的心聲。
三小金剛不禁都抬頭看去,見外面全是員外,立刻反應過來。
說到底,不管是窮人,還是富人,都還是屁股決定腦袋啊!
只要對自己有理,必須叫好啊!
「願意!願意!我願意!」
殷承興更是是止不住的點頭,眼淚都已經在眼眶裡面打轉了。
才三千貫而已!
尼瑪!
他猛然覺得這稅真是一點也不多了。
相比一萬六千貫而言!
「多謝控辯雙方的供詞。」
張斐卻如同往常一樣,先是微笑地點點頭,然後又看向殷承興,「被告,你對於控方提供的帳目、證據,以及最終的逃稅金額,是否認同?如果你認為其中帳目有問題,那我們再派人去調查,等到具體數目出來之後,在做判決。」
「我!」
殷承興眨著眼,不免又看向李敏。
你們之前什麼都不說,現在看著我幹嘛?李敏心中一番抱怨,突然道:「大庭長,由於我當事人並未仔細看著這帳目,以及事先我們並不知情,肯定大庭長容許我們仔細看過之後,再做回答。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這我可以允許,也是理所當然之事,但如果證物遭到任何破壞,被告不但會受到頂格的處罰,同時還會受到刑罰。」
「是,我明白。」
「暫時先休庭。」
張斐一敲木槌,起身就走。
真是留下一地冷汗,坐著的官員是站不起身來,而外面站著的富紳則是差點跪下去。
完了!
完了!
全完了!
這稅務司太可怕了!
怎麼辦?
剛剛回過神來的蔡延慶,也不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「這稅務司果真是名不虛傳啊!」
發現周邊鴉雀無聲,來回看了眼,發現不少官員坐在椅子上,手都在發抖,心道,這都是你們咎由自取啊!
過得片刻,又見一些官員站起身來,故作伸展了下懶腰,然後慢騰騰地往外面走去。
但蔡延慶知道,他們其實很急。
王韶本也想站起身來活動一下,可瞧了眼身旁的呂公孺,見他神色發慌,心想難道他逃了很多稅?於是試探道:「呂知府為何坐立不安。」
呂公孺小聲道:「你有所不知,我本打算讓公檢法今年去京兆府的,可經這麼一審,只怕京兆府沒有人願意讓他們去,這我能不頭疼嗎。」
這稅務司比他想像中的可還要可怕得多啊!
王韶是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。
內堂!
張斐放下茶杯來,又向蔡京他們問道:「你們認為該如何判罰?」
蔡京道:「學生認為給予五倍的處罰,過於重了,殷承興只怕承受不了,甚至會引來他們的反抗,給予三倍,既能起到震懾的效果,又能夠體現皇庭的仁慈。」
一旁的許芷倩撇了下小嘴,鄙視了蔡京一眼。
他這話的意思很簡單,就是跟稅務司保持距離,稅務司現在真是太可怕了,真是與所有權貴為敵,不可明交,只可暗交。
蔡卞卻道:「但這涉及金額可是不小,如果官員貪這麼多錢,都是處以斬刑,我覺得是可以給予五倍的判決。」
許芷倩小雞啄米般地點頭。
對付這種人,你還體諒他,往死里罰啊!
張斐又看向上官均。
上官均道:「學生以為三倍太少,五倍又太多,給予四倍即可。」
「你可真是會和稀泥啊!」
張斐笑了笑,旋即申請嚴肅道:「其實這個判決沒得商量,就是五倍的判決,我真不知道你們在猶豫什麼,如果逃稅三千貫,就只要罰三倍,那麼那些小商人逃稅三十貫,你們怎麼去罰?是倒貼三十貫給他們嗎?
而且,你們想想看,他肯定不是第一年這麼幹,以往他逃掉的稅,又是從誰手裡收上去的,稅務司已經是做到仁至義盡,給予他們足夠機會,是他們貪婪成性。此外,他一年賺兩萬貫,我們不需要考慮幫他省錢?
至於會不會激起他們的反抗,到時稅務司會交他們做人的。」
許芷倩激動道:「大庭長英明。」
張斐回過頭去,鄙夷她一眼:「這還用你說。」
證人休息室。
「李珥筆,李小先生,陸小先生,你可得救救我啊!」
殷承興就如同小可憐一般,拽著李敏的衣袖,淚眼汪汪,語帶哽咽,真是我見猶憐啊!
早幹什麼去了,現在求饒,為時已晚啊!李敏嘆道:「雖然我們已經盡力幫你辯解,但如今對方到底證據確鑿,而且稅務司與壩頭的僱傭契約,也並不利於你,這官司是肯定輸了,想要不受罰的話,幾乎是不可能得。」
殷承興又問道:「那那會罰我多少?」
他也知道,但一萬多貫的懲罰,這真是要他們的老命啊!
李敏遲疑了下,道:「我只能說,你要做好接受五倍處罰的準備。」
「五倍?」
殷承興激動道:「這太多了,我絕不可能認罰的。」
李敏道:「這新官上任三把火,你這逃稅的數目又太龐大,如果不給重罰,如何威懾他人,皇庭一定會考慮到這些方面,這將對你非常不利。」
他心裡有數的,因為他之前就試探過皇庭對此的判罰標準。
張斐給他的答案,嚴懲不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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