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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三十一章 流氓官署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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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,議論聲大噪。

這個數目令這些有頭有臉的人再也裝不下去,但他們驚訝的不是稅務司明察秋毫,而是他們也都沒有想到,殷承興竟然逃了這麼多稅。

要知道古人都愛藏富的,是財不外露,大家只知道殷承興是大財主,但是不知道他能賺多少錢。

這一年就逃稅三千多貫,那你得賺多少?

其實古往今來都一樣,這大部分財富都是聚集到少部分人手裡。

光河中府的土地,至少有一半是掌握在官府,或者他們這些超級大財主手裡的。

「肅靜!肅靜!」

張斐連續敲了好幾下木槌,好不容易制止住外面的輿論聲,然後又一本正經地向殷承興問道:「被告,你說對方是在胡說,你沒有逃這麼多稅,那你逃了多少稅?」

李敏、陸邦興二人聽得是頭疼不已,這些人找他們的時候,可真是信心滿滿,結果這麼不堪一擊,頭回一個問題,就直接露陷,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,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!

唉!

殷承興猛地一怔,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,忙道:「不是得,他胡說,我根本就沒有逃稅。」

說話時,是滿臉的心虛,這要是以前的審問制度,一看你這表情,擺明是在說謊,必須是上夾棍,嚴刑逼供,但他比較走運,這裡是皇庭,看得是證據。

張斐也沒有去跟他計較,「被告!請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緒,不要輕易打斷對方的控訴。」

「是。」

殷承興連連點頭,此時他已經是滿頭大汗,喘著粗氣,艱難地坐了下來,但嘴裡一直在嘀咕著什麼,目光中也充滿著怨毒。

但可惜這裡無人怕他,張斐又向邱徵文道:「控方可以繼續說了。」

「是。」

邱徵文頷首一禮,又繼續言道:「根據去年的報稅,被告一共報了二十頃土地,也就是兩千畝地,交稅一百貫,但實際上根據稅務司的調查,他一共擁有三萬三千零二十六畝田地,依法需繳納一千六百五十一貫另三百文錢。。

同時他還有三個牧場,一支船隊,並且從事借貸、販賣私酒,販賣皮革等買賣,折算起來,每年收入至少在兩萬三千零八十六貫。」

這一番話下倆,殷承興聽從最初的震驚,到憤怒,到委屈,到此時生無可戀。

我販賣私酒,你這廝也知道?

韋應方他們更覺不可思議,如果這不是信口胡說,那稅務司簡直是要逆天啊!

李敏突然站起身來,「對方完全是在信口胡說,侮辱了我當事人的名譽,我代表我當事人要求對方提供具體證據,否則的話,我們將會就此起訴對方。」

說完,他便坐了下去。

陸邦興小聲道:「對方既然敢這麼說,而且說得這麼具體,肯定是有證據的。」

李敏道;「但是我們也沒有辦法,殷員外就只給我們這點證據,只能看對方能拿出什麼證據來。」

陸邦興稍稍點頭。

張斐看向邱徵文,道:「控方可有證據?」

「有得。」

邱徵文點點頭,突然掏出一個小本子來,道:「這是一位好心人在街上撿到一本殷家的帳目,然後交給我們稅務司,上面清楚的記錄著他們販賣藥材、私酒、皮革所得利潤。」

殷承興都傻了,我家的帳目怎麼可能會掉在街上,「假的!那是假的!大庭長,那本帳目是假的。」

邱徵文道:「上面有著他們家帳房的簽字,包括殷員外本人的筆跡,以及他們店鋪的蓋章,對比一下筆跡、章印,就知道是真是假。」

「被告,請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緒。」

張斐先是又警告一番殷承興,然後又向歐俊道:「歐俊,你將帳目拿給殷員外看看。」

同時給他使了個眼神。

因為那馬小義目前還在外地拼殺,只能讓歐俊來代替。

歐俊心領神會,拿著帳目走到殷承興面前,並不是直接交給他,而是在他面前打開來,過得一會兒,翻一頁。

殷承興看著看著,漸漸面如死灰,呆呆不語,整個人如同泄了氣一般,癱倒在椅子上。

李敏見罷,不禁驚訝道:「這殷家的帳目怎會到稅務司手中。」

陸邦興道:「稅務司的手段,你還不知道麼。」

李敏道:「他們這屬於偷盜。」

陸邦興道:「你有證據嗎?」

貴賓席上也響起了竊竊私語聲。

「小偷!他們他們定是從殷家偷來的,這種帳本怎麼可能會掉在街上。」何春林激動道。

曹奕道:「但是殷承興都不知道怎麼回事,你又有何證據去告他們。」

韋應方緊緊握拳道:「什麼稅務司,原來是一群小偷,我當初還真是高看了他們。」

很多官員都是直搖頭。

不恥!

這真的令人不恥!

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,你好歹也是一個官署啊!

張斐可不管這麼多,問道:「被告可認識這帳簿?」

殷承興猛然驚醒一般,又跳起來,指著邱徵文道:「他們偷東西,他們偷我家的帳簿。」

這等於是承認這帳簿是他們家的。

李敏也趕緊起身,「我們對對方如何獲得這帳目感到懷疑,還望對方做出仔細的解釋。」

邱徵文道:「方才我已經說過,是一個好心人在街上撿到這本帳目,然後上交給我們稅務司,但由於當時稅務司也不清楚這是什麼東西,並沒有在意,也沒有挽留那位好心人,現在還未找到。」

李敏笑道:「這話你自己信嗎?這種重要的帳目,怎麼可能會掉在街上,剛好就有那麼一個好心人撿到,然後剛好又送到稅務司。」

邱徵文鏗鏘有力地回答道:「我信。」

此話一出,立刻召來周邊所有人的唾棄。

真是太不要臉了!

這擺明就是偷得。

李敏突然想起什麼似得,又向張斐道:「記得大庭長在京城打官司的時候,曾以一份證據受過污染,而否定證據的法律效力,敢問在此是否有效。」

張斐點點頭道:「當然有效的,如果你能夠證明,這份證據是稅務司偷來得,那我可以重新考慮這份證據的法律效力,還得看具體過程。」

「我們將保留起訴的權力!」

扔下這句話,李敏便坐了回去,他能做的也只有如此。

張斐又向邱徵文道:「控方可以繼續了。」

「是。」

邱徵文又繼續言道:「至於說田地方面,對方更是自投羅網,他花了一百貫賄賂稅務司的雇員,而稅務司的雇員表面上是假意答應,然後趁機從他們嘴裡套取線索,如今稅務司的人已經得到他們田地具體的位置,不但進行丈量過,而且每日都還在監視,確定土地裡面的糧食,都是運往殷家的糧倉,現在那些糧食都還在糧倉裡面,不過稅務司的人應該控制住那些糧倉,那裡絕不只有二十頃土地的糧食。」

「壩頭!」

殷承興突然如發了瘋似得,一邊張牙舞爪,一邊咆哮道:「是壩頭出賣了我,那個賊配軍,老子要殺了他。」

張斐也懶得喊了,直接將歐俊使了個眼神,歐俊直接帶著兩名庭警上前來,將他摁在椅子上,但他嘴裡仍止不住的破口咒罵。

張斐敲了木槌道:「被告,如果你再無法控制你的情緒,本庭長將會採取強制措施,使你安靜下來。」

這武力加上語言的威懾,總算是讓殷承興安靜下來了。

「陰謀!全都是陰謀!」

那梁友義目瞪口呆,哆嗦著嘴唇,喃喃自語著。

場面控制住後,邱徵文就將殷承興口裡的壩頭傳到庭上來。

這人一出場,立刻引發一片譁然。

原來他是帶著面具出來的。

邱徵文立刻解釋道:「由於稅務司的雇員是具有風險性,故此他們都不便在大庭廣眾下露面,還請張庭長允許他們不以真面目示人。」

張斐點點頭,「本庭長特許他們帶著面具出庭作證。」

壩頭坐下之後,邱徵文就問道:「請問閣下尊姓大名。」

「大家都叫我壩頭。」

聽得出,他的聲音也有些發抖。

邱徵文又問道:「你現在的生計是什麼?」

壩頭道:「我是稅務司的雇員。」

邱徵文道:「你是何時進入稅務司的?」

壩頭道:「去年。」

「那你是否認識被告。」

邱徵文指著被摁在桌上的殷承興。

壩頭偏頭瞧了一眼,點點頭道:「認識,但我也只是見過殷員外兩三面,我與殷家的宅老殷忠比較熟。」

邱徵文問道:「請問你是如何認識殷忠的?」

壩頭道:「以前我是幫朝廷收過稅的,他們殷家時常有貨物來往,許多時候殷忠都來接送,久而久之,便也認識了。」

邱徵文道:「你們一直都有保持聯繫嗎?」

壩頭道:「那也不是,以前他們車隊進出的時候,殷忠都會給我們一些茶酒錢,偶爾會請我們喝酒。後來我沒有當攔頭了,與殷忠就沒啥聯繫,不過在今年七月的時候,殷忠曾來找過我。」

邱徵文道:「殷忠為何找你?」

壩頭道:「因為他得知我最近成為稅務司的雇員,並且調查他們殷家田地所在的那片區域,於是希望賄賂我,讓我幫著隱瞞他們家田地。」

「你!」

殷承興直接坐起,然後又被摁了下去,到嘴邊的話,愣是被庭警那冷酷的眼神和手中的布團給堵了回去。

邱徵文根本沒有理會殷承興,又繼續問道:「殷忠就不怕被你告發嗎?」

壩頭道:「這是因為他們家以前也經常不交過稅,都是花點茶酒錢打點,我也經常收點錢,所以所以他還比較信任我。」

邱徵文問道:「那他是怎麼跟你說得?」

壩頭道:「他承諾給我兩百貫作為報酬,並且先給我一百貫,且給我了一份十頃土的逃稅消息,讓我去交差。」

邱徵文道:「你答應他了嗎?」

壩頭點點頭道:「我收下了那一百貫,因為我們稅務司是允許我們收錢的。」

此話一出,在場所有人為之一驚。

蘇轍更是驚訝地看著他。

邱徵文故作詫異,「你說你們稅務司允許你們收錢?」

「是的。」

壩頭道:「我稅務司的要求就是查稅,有人送錢就當做是我們的額外獎金,只要我們努力查稅就行。」

邱徵文道:「我可不可以認為,就是要求你們收錢不辦事。」

壩頭道:「辦事,但是是繼續為稅務司辦事,而且根據我們稅務司的分析,如果發生這種情況,一旦我答應他們,他們自然就會放鬆警惕,這也更加方便我們調查,這也是稅務司為何允許我們收錢的原因。」

邱徵文道:「所以你收了錢之後,還是在繼續調查他們?」

壩頭點點頭道:「是的。」

邱徵文又問道:「以前他逃避過稅的時候,也塞錢給你,當時你為何不告發他們?」

壩頭道:「這是因為我若告發他們,我也得不到任何獎勵,相反還會引來麻煩。」

「現在有何不一樣?」

「現在的話,我們可以拿到罰金的一半,作為獎金,遠比那兩百貫要多得多,同時稅務司還會保護我們,我當然不會答應他們。」

不少士大夫聽得是直搖頭,真是特麼一個粗人,就不能委婉一點麼。

而一旁的庭警則是非常羨慕。

掐指一算,逮著一個,可就有上千貫的收入,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!

老子要轉行!

陸邦興低聲道:「這麼下去可不行啊,如今可不是挨打這麼簡單,咱們的名聲都會壞了。」

李敏皺眉道:「大庭長說過,沒有不能打的官司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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