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三十一章 流氓官署(2/2)
李敏皺眉道:「大庭長說過,沒有不能打的官司。」
陸邦興道:「你有什麼想法?」
二人交頭接耳,竊竊私語。
邱徵文又拿起一份證據來,道:「這就是殷家宅老交給壩頭的一百貫鹽鈔和一份田地具體消息。」
「呈上。」
「我沒有問題了。」
將證據呈上後,邱徵文便坐了下去。
過得一會兒,張斐便向他們問道:「辯方可有要問的?」
「有!」
李敏站起身來,向壩頭道:「閣下適才提到,殷家的宅老曾在今年七月來找過你,並且試圖賄賂你。」
壩頭點頭道:「是的。」
李敏問道:「他是一上來就向閣下表明來意,希望閣下幫忙隱瞞他們家的田地嗎?」
壩頭搖搖頭道:「那倒不是,我們先是寒暄了一會兒,隨後他又打探稅務司內部的消息。」
「內部消息?」
李敏問道:「你可否具體說說?」
「大概就是我們雇員是如何查稅的?」
「也就是說殷忠並不清楚稅務司內部的狀況,以及稅務司的調查制度。」
「是的。」
「也就是說殷忠當時並不知道能否規避稅務司的調查。」
「呃可以這麼說。」
「之後他是怎麼知道,去規避稅務司的調查?」
「是是我告訴他的。」
「如果你不告訴他如何規避調查,那他還會逃稅嗎?」
「我反對。」
邱徵文立刻站起身來。
「我收回這個問題。」
李敏似乎早有預計,然後又向壩頭問道:「他當時就給了你錢嗎?」
壩頭搖搖頭道:「沒有。」
李敏道:「那他是什麼時候給你錢的?」
壩頭道:「是第二回見面的時候。」
李敏道:「也就是說,第一回見面時,他並沒有準備給你錢,因為他並不知道還能夠規避稅務司的調查。是你告訴他,你可以幫他做到,所以他才在第二回拿錢給你。這分明就是你為求獎金,故意引導殷忠逃稅,以此來獲取獎金。」
殷承興似乎又看到勝利的曙光,趕忙點頭道:「是是是是!就是這廝誘導我逃稅的,他說只需要花兩百貫就能解決,還說大家都這麼幹,我才被他給騙了。」
「我沒有。」
壩頭立刻辯解道:「是他先!」
「我問完了。」
李敏不給他辯解的理由,坐了下去。
陸邦興立刻欣喜道:「精彩。」
李敏卻是皺眉道:「但是徵文沒有反對。」說到這裡,他瞟了一眼穩如泰山的邱徵文。
邱徵文緩緩站起身來,問道:「壩頭,你的名字可登記在稅務司的人事簿上?」
壩頭搖搖頭道:「沒有。」
邱徵文道:「那你和稅務司是什麼關係?」
壩頭道:「就只是僱傭關係,我只是與稅務司簽訂一份僱傭契約。」
邱徵文道:「那你的職權是什麼?」
壩頭道:「就是查稅,然後拿證據去領取獎金。」
「不拿稅務司的俸祿嗎?」
「不拿。」
壩頭搖搖頭,「稅務司就只是給我們大半年的飯錢,之後就得靠獎金過日子,若查不到證據,咱是一分錢都拿不到。」
邱徵文道:「那你說的話,能夠代表稅務司嗎?」
「不能。」
壩頭繼續搖頭道:「我們就是一個普通雇員,職責就是暗中調查,就連我們的生死,稅務司也都不會管的,在我們契約中已經寫明這一點。」
邱徵文又道:「那你們會不會誘導他人逃稅?」
壩頭嘿嘿一笑。
邱徵文道:「閣下,請回答我的問題。」
壩頭道:「如果對方主動來問,那我當然說可以,這樣我就能夠多收一筆錢,又能得到豐厚的獎金。」
邱徵文道:「稅務司沒有禁止你們這麼做嗎?」
「沒有!」
壩頭道:「稅務司只是建議我們不違法,如果違法被抓,那就自己去承擔,他們不去稅務司問,跑來向我問,那那我當然是吧這送上門的錢,咱不能不要啊,咱就是靠這個生活的。」
「我問完了!」
邱徵文坐了下去。
陸邦興聽得目瞪口呆,呆呆道:「稅務司還能這麼幹嗎?」
李敏沮喪道:「他們有備而來,咱們是臨時磨刀,只能被動挨打。」
院內院外也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。
這可真是刷新他們的下限。
還能這麼幹嗎?
這是在執法嗎?
這擺明就是行騙啊!
稅務司高大上形象,是瞬間崩塌,取而代之則是一個潑皮無賴的形象。
一個檢察員問道:「檢察長,他們能這麼幹嗎?」
「我暫時也不清楚。」蘇轍道:「看看再說吧。」
「肅靜!肅靜!」
張斐連敲了幾下木槌,等到大家安靜下來後,又向李敏道:「辯方可有證人?」
證人?
他們哪有什麼證人,他就是來看場的,但現在情況有變。
李敏可不想這麼被動挨打,他想了想,突然起身道:「我們要求傳稅務使出庭作證。」
張斐點點頭。
過得片刻,陳明來到證人席上坐下。
噓聲一片!
畢竟今日觀審的,全是有錢人,這陳明就是他的肉中刺,眼中釘,恨之入骨。
李敏問道:「陳稅務使可認識一個壩頭的人?」
陳明點點頭道:「他是我們稅務司的臨時雇員。」
李敏道:「陳稅務使能否詳細說說,這臨時雇員與稅務司是什麼關係?」
陳明道:「就只是簡單的僱傭關係,我們僱傭他來幫助我們稅務司查稅,他拿證據來領取獎金。」
李敏問道:「那你們雇員可否誘導他人逃稅?」
陳明道:「我是建議不要這麼做,我也建議過大家依法交稅。」
李敏又問道:「那如果有雇員這麼幹,你們稅務司會怎麼做?」
陳明道:「建議他們下回不要這麼幹。」
李敏又問道:「如果他們下回繼續這麼幹?」
陳明道:「建議他們下回不要這麼幹。」
好傢夥,死循環了是吧。
李敏問道:「所以他們即便誘導他人逃稅,也不會受到懲罰嗎?」
陳明道:「我們無權對他們做出任何懲罰,他們又不是稅警,就只是雇員,我們跟他們契約非常簡單,就是他們提供證據,將會得到罰金的一半,如果他們違法,自有法律去懲罰他們,輪不到我們去處罰他們。」
李敏道:「難道陳稅務使不覺得,這種做法,就是在鼓勵他們用這種手段去獲取獎金嗎?」
陳明道:「依法交稅乃是常識,我們稅務司已經是再三申明,一定交稅,否則的話,將會面臨數倍的罰金,非首犯,甚至要面臨刑罰。你若去問稅警,稅警也會這麼告訴你的。
但如果你要抱有僥倖心裡,去相信別人,是可以逃稅的,那我們對此也沒有辦法。」
李敏問道:「那對方到底是你們稅務司的雇員,也許別人認為,他說的話,是可以代表稅務司的。」
陳明道:「那他們也應該來稅務司詢問,這些雇員是否能夠代表稅務司,而不是去問那些雇員,我們稅務司是官署,每個人都可以來詢問,所有的一切都以發布的公告為主,在我們發布的第二份公告中,就有提到,若對稅法有不懂之處,應該來稅務司直接詢問,亦可向稅警詢問,但不要輕信他人的謠言。那些雇員就只負責查稅,其餘的什麼都不懂。」
李敏道:「但是壩頭方才說,他們是被允許收錢的。」
陳明點點頭道:「是的。他們是被允許收錢的,我也承諾過,他收到的錢,就是他們的獎金。因為若是有人送錢給他們,那證明這人是在想辦法逃稅,這可是非常關鍵的線索,對於我們的雇員而言,收錢也是一種策略。」
李敏道:「允許收錢加上允許雇員誘導他人逃稅,陳稅務使難道不覺得這裡面有問題嗎?」
陳明道:「首先,稅務司從不建議他們誘導他人逃稅;其次,一切以稅務司的公告為主,不要輕信任何人,如果大家都走合法程序交稅,那麼就什麼問題都沒有。」
真是一個無賴官署!李敏暗罵一句,又諷刺道:「真是抱歉,今日之後,這個策略恐怕無效了。」
陳明道:「這世上不缺乏貪婪的蠢人。」
殷承興偏頭看向陳明,你丫罵誰呢。
「我問完了。」
李敏坐了下去。
張斐看向邱徵文道:「控方可有問題?」
邱徵文搖搖頭。
蘇轍突然道:「我們檢察院也有一個問題,要向陳稅務使請教。」
張斐點點頭。
蘇轍問道:「請陳稅務使,如果那些雇員收了錢,並且有意幫人隱瞞,稅務司會如何處理?」
陳明道:「解除僱傭契約。」
「不會追究他們的懲罰嗎?」
「不會。」
陳明搖搖頭道:「因為這些事本是我們稅警幹得事,由於人手不足,我們才用雇員,我們也無權追究他們在這方面的責任。」
蘇轍起身問道:「難道陳稅務使不擔心這減少國家的稅入。」
陳明道:「不擔心。」
蘇轍問道:「為何?」
陳明道:「因為他們需要賄賂所有的雇員,才能避免被追查到,但這幾乎是不可能,他們也不可能認識所有的雇員。此外,就拿此案來說,對方只送了兩百貫,但如果此案被判定逃稅罪,壩頭就能夠獲得至少上千貫的利潤,這也是他告發對方的唯一原因。我們稅務司始終建議大家,無論你是什麼人,什麼身份,一定依法交稅,因為你們是逃不掉的。」
蘇轍問道:「如果就是有人幫助別人隱瞞稅收,使得國家財政受到損失,那又怎麼辦?」
陳明道:「我會承擔一切責任的,而且這種責任,也不可能推給那些雇員,他們可承擔不了的,朝廷和官府也不會認同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