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5章 禮法與司法(2/2)
「你跟你岳父可真是像極了,都好立奇以自鬻啊。」
見到張斐,齊恢便是陰陽怪氣,顯然他也已經知道張斐來此的目的。
「看來齊庭長已經知道我是為何而來。」
張斐又拱手道:「但我只是例行公事,既然有人要求上訴,那我們檢察院就必須對此進行調查,別說齊庭長,就是大庭長判得,我也一定會進行調查,這就是公檢法,三個官署不分高低,相互制衡,還請齊庭長多多包涵才是。」
齊恢是深吸一口氣,實在是如今他們保守跟張斐的關係是愈發密切,他也不想因此事跟張斐發生爭吵,冷冷道:「那不知齊某人有什麼可以幫助張檢控的?」
張斐道:「我希望能夠與兩位犯人見上一面,根據我們的調查,他們的供詞並不完整。」
齊恢道:「這當然可以,但是他們是否願意開口,那我可不敢保證了。」
言罷,他便命兩名庭警,帶著張斐去牢獄。
張斐跟著一名庭警來到牢獄,當然,他不會下獄,他只是在屋裡等,過得一會兒,兩名獄警便帶著一名犯婦入得屋內。
柳秦氏是蓬頭烏面,骨瘦如柴,雙目呆滯地站在張斐面前。
那獄警正欲呵斥,讓這犯婦行禮,張斐一揮手,讓他們在屋外等候。
待門關上後,張斐便向柳秦氏道:「我是來自京城檢察院的檢控官,因為有人為你上訴,故此我來此調查此案。」
「!」
柳秦氏仿佛沒有聽見一般,如同活死人一般,呆呆地站著。
張斐又問道:「你就不想知道,是何人為你上訴嗎?」
「!」
「是你丈夫柳青。」
「!」
張斐見柳秦氏還是無動於衷,心想,看來她也猜到是柳青。稍一沉吟,又道:「你知不知道丈夫柳青就跟瘋了一樣,從祥符縣一直告到京城,這麼下去,遲早會出事的。」
柳秦氏蹙了下眉頭,緩緩開口道:「我的確與那妙空通姦,我對此無話可說。」
張斐道:「但是你並未講述,你為何要與妙空通姦,是你自願的,還是妙空逼迫你的,亦或者你丈夫逼迫你的。」
柳秦氏立刻道:「你莫要誣衊他,他沒有逼我,他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張斐問道:「是柳青,還是妙空?」
柳秦氏道:「當然是我丈夫。」
張斐又問道:「那妙空可有逼迫你?」
柳秦氏搖搖頭,「也沒有。」
張斐問道:「就是你自願的?」
柳秦氏稍稍點了下頭。
張斐又問道:「為什麼?」
柳秦氏沒有做聲。
張斐道:「如果你是為了顧忌你丈夫尊嚴,最好是如實相告,因為你丈夫現在天天被人嘲笑。」
柳秦氏皺眉道:「真的嗎?你沒有騙我?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自己的妻子自願跑去跟一個和尚通姦,身為丈夫能不被人嘲笑嗎?但是你丈夫堅持認為你有苦衷,你最好還是如實相告,無論這判決會不會改變,但至少對你丈夫而言,這不是一件壞事。」
柳秦氏猶豫半響,「我若是如實相告,真的會對我丈夫有幫助嗎?」
張斐點頭道:「這我可以肯定。」
柳秦氏打量了張斐一番,沉默好半響,終究還是將事情原委告知張斐。
其實事情經過大致與柳青說得一樣。
但是有一件事柳青並不知道,其實他們家早就斷糧,因為柳青要讀書,得要買筆墨紙硯,這對於他們家,幾乎是負擔不起的。
柳秦氏還偷偷跑去問人借錢,幫助柳青讀書,但為了讓柳青能夠安心讀書,她只是告訴柳青,是自己幫人縫衣服賺的錢。
這人有困難,自然就想到上廟裡求菩薩保佑,結果就遇到妙空,妙空一眼就相中她姿色,就開始誘惑她,只要在一年之內,每個月上廟裡陪他一回,他便幫她還錢,同時還給柳青找份活計。
張斐道:「你沒有想過,你這樣做,對柳青的傷害更大嗎?」
柳秦氏語氣淡漠地說道:「等到他今後考上功名,我便會自行了斷。」
張斐問道:「功名就如此重要嗎?」
柳秦氏沒有做聲。
張斐也沒有再問,又問道:「鄉里有一個韋劉氏,說你勾引她丈夫?」
柳秦氏搖搖頭道:「我不知道。」
張斐眉頭一皺,道:「所以你並沒有跟著韋劉氏的丈夫,有過交集?」
柳秦氏搖搖頭。
「這樣啊!」
張斐稍稍點頭,又向柳秦氏問了一些其他證人的供詞,但柳秦氏均表示自己並不知情。
「好了!我沒有別的問題,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?」張斐問道。
柳秦氏張了張嘴,遲疑片刻,旋即搖搖頭。
張斐表示理解地點點頭,然後讓獄警將柳秦氏帶回去。
旋即,張斐又找來妙空和尚。
這和尚還是一口咬定,是柳秦氏誘惑他的,與他之前的供詞是相差無幾。
詢問後,張斐便告辭了,然後又去到警署。
「三哥!」
剛進警署,就聽得一聲叫喊。
張斐定眼一瞧,但見一個身著警長制服的漢子迎了出來,只覺十分面熟,「你不是那!」
「007!凌峰!」
「對!」
張斐激動道:「007!我乃003,當初可就咱兩抓了那馬帥的兒子,差點還被揍了。」
凌峰嘿嘿一笑,左右擔憂地瞄了瞄。
今時不同往日,他已經穿了鞋,可不再是光著腳的。
張斐哈哈一笑,道:「升職當警長了。」
凌峰憨厚一笑,「全蒙衙內照顧,才讓我來這裡當警長的,不過跟三哥還是沒得比,聽說三哥都已經當了大庭長。」
曹棟棟就是任人唯親,誰跟他親,他就提拔誰,因為在他的觀念中,只有能力的強的,才會跟他親。
張斐道:「剛剛調回京城的檢察院。」
凌峰立刻道:「三哥是來此查案得嗎?」
「你還跟以前一般機靈啊!這樣是最好不過了,你辦事,我很放心。」
張斐道:「你可知道流雲寺妙空通姦一案。」
凌峰點頭道:「知道,此案當時鬧得很大。」
「很好!」
張斐掏出一張紙來,「你幫我去調查一下,這幾人的口供是否真實?」
凌峰接過來一看,點點頭道:「三哥放心,我馬上就派人去查。」
張斐愣了下,「我記得你不認字。」
凌峰道:「三哥忘了,當初咱們第一批皇家警察還去到那國子監學讀過書,後來咱天天看報,不懂就問咱警署裡面認字的,認得字也是越來越多了。」
張斐笑道:「原來如此。」
在警署坐了一會兒,跟凌峰敘了敘舊,吹了吹牛皮,然後張斐便回城裡去了。
回到城裡,張斐又將李豹找來。
「豹哥,咱大宋的和尚找女人嗎?」
「呵呵!」
李豹一聽這話,當即就咧開嘴,樂呵呵地笑了起來。
「豹哥,你笑什麼?」張斐鬱悶道。
「哎呦!我的大庭長,這你還用問麼,他們當然找女人啊!」李豹道:「咱大宋的和尚,很多都是非常有錢的,可能也就比不上你,你說他們怎麼可能去守那清規戒律。」
張斐問道:「那他們是光明正大的上青樓找嗎?」
李豹道:「那他們倒也不敢,他們一般都有相識的妓女,通常是約定好一個地方,每個月去見上幾回。」
張斐好奇道:「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?」
李豹嘿嘿一笑,「咱們稅務司也有一些和尚。」
張斐面色一緊,忙問道:「有沒有一個叫妙空的?」
「妙空?」
李豹道:「這名字聽得怪熟悉的。」
張斐道:「流雲寺通姦一案。」
「對對對!」
李豹這才想起來,又連連搖頭道:「不是,他要是的話,那!」
張斐好奇道:「是的話,你能撈的出?」
李豹道:「當然能,這有什麼難的。」
「怎麼撈?」張斐好奇道。
李豹道:「這很簡單,想個辦法讓官府將此人直接發配到一個偏遠的地方,換個地方,就好弄出來了。」
張斐眼中一亮道:「還真有點手段啊。」
李豹大咧咧道:「這能叫啥手段,那流雲寺通姦一案,到底是屬於和姦案,又非是強jian案,其實就只是一個小案子,要不是他們是在寺廟裡面被捉姦,惹到了讀書人,可能打幾棒子就放出來了。」
說著,他又好奇道:「你問這事作甚?」
張斐也反應過來,「是這樣的,你讓人幫我查查,看看這妙空沒有熟悉的老相好?」
李豹道:「就這事?」
張斐笑道:「這回兄弟們的茶水錢全算我的。」
李豹呵呵道:「行。這事包在我身上。」
七天後,凌峰和李豹相繼將調查結果送來,張斐在一一審閱後,來到檢察院,當眾宣布,「基於我這些天的調查,我認為流雲寺通姦一案,違背了奸從夫捕的原則,將會正式向皇庭提起上訴。」
齊濟不禁笑道:「咱們可得做好挨罵的準備。」
張斐信心滿滿道:「放心,只要皇庭開庭的早,那他們不會罵太久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