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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4章 珠玉在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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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斐笑了笑,又道:「就讓他們試試看吧,萬一這種相處模式也還不錯了。」

其實他也說不準,這種事不嘗試過,又怎會知道結果。

雖然他比較擔心禮教,但禮教也存在問題,到底能否發展起來,也猶未可知。

最主要的是,明言制止禮教,那是不可能的,他要敢說這話,那他就完了。

回到皇庭,張斐瞧了眼天色,徑直去到花園那邊,但見花叢間一道美妙的身影是若隱若現,正是高文茵。

也不知是不是沾了這裡的皇氣,她身上的村婦氣質已完全褪去,是更顯得雍容華貴。

張斐偷偷走過去,輕輕攬著高文茵的腰肢,「夫人。」

「呀!」

高文茵嚇得一跳,稍稍白了眼張斐,「又嚇我。」

她來河中府這麼久,真是連河中府市集都不知道在哪,成天就貓在自己的小天地,別提多開心了。

張斐笑道:「夫人,你澆花比別人看書更專注。」

高文茵道:「看書專注的人,做別的事,也會很專注。」

張斐愣了下,「夫人平時又不出門,這口才是向誰學得。」

高文茵笑吟吟地瞧著他。

張斐哼道:「定是芷倩教壞了夫人。」

「無賴。」高文茵佯怒地剜了一眼張斐。

張斐張望四周那百花驚艷的景色,突然道:「夫人,如果我們要離開這裡,你會不會非常不舍?」

「啊?」

高文茵驚呼一聲,「我我們要離開了麼?」

張斐道:「我們的家是在京城,這回只是出差而已。」

高文茵點點頭,「也是,我們的家是在汴京。」

張斐瞧她神情落寞,道:「怎麼?夫人很喜歡這裡嗎?」

高文茵稍稍點了下頭,道:「相比起汴京,這裡較為清靜。」

張斐道:「這很簡單,回去後,咱就上郊外買一間大宅子,跟這差不多的。」

高文茵忙道:「使不得,使不得,那得花多少錢,咱們京城那宅子,已經是我住過最大的宅子了。」

但跟這裡還是沒得比,這裡可是行宮改建的。

張斐擺擺手道:「夫人有所不知,要是我再不去買兩間大宅子,我都不知道我是個有錢人。真煩!」

青州。

在登州之時,范純仁是成天閒得蛋疼,天天在家揮墨,發泄心中的抑鬱之情,如今來到青州,是滿腔志氣,打算一展抱負。

結果還真如他們所願,由於歐陽修坐鎮,青州的官員對他們也是非常客氣,很快,就為他們騰出官署,當然,也沒有張斐那種待遇,皇帝直接將行宮給他用,但也是非常不錯。

這官署剛剛開門,立刻就有人上門訴訟,公檢法很快就運作起來,這可是將范純仁給樂壞了。

終於有活可幹了。

可是漸漸地,他們發現有些不太對勁。

檢察院。

范純仁、錢顗望著那堆積如山的狀紙,目光都變得呆滯。

過得半響,錢顗緩緩轉過頭來,「這這裡有多少狀紙?」

范純仁道:「七百餘份。」

「!」

錢顗只覺一陣頭暈目眩,「這這怎麼審得過來。」

范純仁道:「如果只是多,也就罷了,多派人手過來就行,但現在的問題,不在於多,而是在於許多案件非常難審。」

錢顗疑惑地看著他。

范純仁隨便拿起幾份來,遞給錢顗。

錢顗草草看得兩眼,全都是高利貸訴訟,拖欠軍餉訴訟,拖欠工錢訴訟,絕戶田稅訴訟,等等。

這十有八九,不是跟官府有關,就是跟地主有關。

「這下可是糟了。」

錢顗終於知道範純仁為何犯難,片刻間,就已經是滿面大汗:「這些案件,張三在河中府已經給出判例,如果我們不那麼判,如何叫人信服,但如果咱們真的那麼判,這邊官府又是否會答應?」

范純仁道:「正是因為他們全都知道,張三對此類案件的判決,故而才上門告狀。」

那些衙差、士兵一聽,原來拖欠工薪、軍餉,還能夠跟官府打官司,不告那就是傻逼。

錢顗皺眉道:「河中府離青州上千里之遠,怎麼可能這麼多人知曉,你之前在登州可以聽聞百姓談論這些事?」

范純仁搖搖頭,「這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搞鬼。」

錢顗大概也猜到是什麼人,道:「那可怎麼辦,張三在河中府,主要是用兩招來解決這些問題,其一,鹽債、鹽鈔;其二,就是分期償還。但這可能都不適用於青州。」

范純仁道:「不,他還有一招。」

錢顗問道:「什麼招?」

「裁軍!」范純仁道:「他先利用裁軍,為往後河中府的財政,打好基礎,又用鹽鈔、鹽債,支付當下的賠償,往後節省出來的財政,剛好可以負擔鹽債帶來的利息。」

錢顗道:「這青州駐軍跟河中府可是沒得比,就算裁也省不了多少錢。」

說著,他面色駭然,「你說得不會是裁官吧?」

范純仁點點頭道:「這些問題皆是因為財政負擔太重,唯有縮減財政支出,才能利用張三的判決,去解決這些問題。」

錢顗皺眉道:「如果我們一上來就要裁官,這隻怕會得罪很多人,也不一定能夠成功。

范純仁道:「但除此之外,是別無他法,如果我們要求官府拿錢出來賠償,財政那邊肯定會出問題。」

錢顗思索一會兒,「這樣,我們先去跟歐陽知府商量一下。」

范純仁猶豫片刻,心道,不錯,皇庭只能判決官府賠償,但不能要求官府裁官,這到底需要官府的支持。點點頭道:「好吧。」

二人立刻去找到歐陽修。

「咳咳!」

歐陽修聽到范純仁建議裁官,不由得咳了兩聲,又道:「當初我就跟你爹說,本朝之禍,在於冗官,可你爹卻偏偏認為是貪污腐敗所致,如今過去這麼些年,這冗官變得愈發嚴重,昔日滿腔抱負的有才之士,如今也陷在三冗之中,想要裁官,談何容易啊!」

當初君子黨意氣風發,想要做很多事,可如今那些人都已經是爺爺輩,自己的兒孫也當上官,他們還會答應嗎?

這冗官是越早處理越好,是不能拖的。

范純仁也知其理,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,於是道:「亡羊補牢,為時未晚。」

歐陽修一番思慮後,「老拙時日無多,就是答應你,又有何妨,但就怕會因此連累到公檢法。這樣,你趕緊寫一封信給司馬君實,看看他怎麼說,他如果答應,那老拙就拼盡這最後一口氣,也要助你這一臂之力。」

范純仁道:「還是歐陽叔父考慮的周詳,侄兒這就寫信給司馬學士。」

於是,他趕緊寫一封信,快馬送去京師,一方面談論冗官之事,另一方面,則是要求司馬光再多派一些人來。

這青州離汴京也不是很遠,快馬加鞭,很快信就送到京城。

司馬光看到這封信時,頭都是大的,「他這是想效仿張三,藉機消除冗官之禍。」

文彥博道:「就怕純仁是在東施效顰,為何張三建議裁軍,而不是裁官,就是他也知道,裁官將會使得他的努力,付之東流,目前時機尚不成熟。」

三冗之禍,誰不知道,但也不敢輕舉妄動,王安石也是另闢蹊徑,他的新法中就沒有提到過這一點,只是悄摸摸的去減一點,都不敢明說。

可見這其中的阻力有多大。

司馬光道:「那現在怎麼辦,范純仁也必須遵從張三的判例,可若是不削減支出,青州財政就無法給予這些判決支持。」

呂公著不禁都質疑道:「到底是公檢法的成功,還是張三的成功,還真不好說啊!」

富弼睜開眼來,「恰恰相反,這不是張三的成功,而是張三闖的禍,他那些判決,太過出色,自古都未有之,你們可有見過哪朝的官府,對百姓進行過如此大規模的賠償,如果沒有張三的判決在先,純仁他們也是能夠處理的過來,當然,也沒有那麼多人去告狀。」

呂公著又點點頭。

確實,那種賠償,確實嚇人,真的就是鹽債、鹽鈔給兜底,但青州可不具備這些條件。

富弼又道:「如今唯一之策,就是將張三調回來。」

司馬光忙道:「可是我們已經在官家面前,承諾不用張三。」

富弼瞧他一眼道:「君實啊,你真是死腦筋,不用張三,是不讓他去青州,但可以調他回汴梁,如此他就可以借用京官的特殊地位,去影響青州的公檢法。正好張三也快三年,本也應該調任。」

司馬光還是想贏得堂堂正正,也是對公檢法充滿信心,又道:「但這遠水救不了近火。」

文彥博道:「富公說得一點沒錯,你真是死腦筋。案子不得一樁一樁的審,讓純仁他們先審一些容易處理的,我們還是有足夠的時日。」

司馬光糾結半響後,不情不願地點點頭。

富弼又道:「還有,這人手可得馬上安排,他們兩個人,是寡不敵眾,你可別又拖著。」

司馬光趕忙道:「這人選我都已經安排妥當了。」

文彥博詫異道:「這回你為何又這麼快?」

司馬光訕訕一笑,道:「當初這一批人本是要調派他們去河中府的,結果張三自己培養一批庭長,那些人也得到官家的應允,故此我就沒有再做安排。」

富弼問道:「都有誰?」

司馬光回答道:「劉摯、粱燾、孫固!」

他一連報了三十多個名字。

全都是進士,三分之一是出自嘉佑年間,三分之二是出自元祐和熙寧的進士,反正就是一個一個年富力強的帶上兩個後起之秀。

文彥博呵呵笑道:「你真是慢工出細活啊!」

這些人都是無可挑剔,道德、才華都屬上佳。

在識人方面,司馬光確實比王安石要強上N多個檔次,唯一一個看走眼的,還就是張斐,他生平做過最心虛的事,也全都是拜張三所賜,無一例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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