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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4章 珠玉在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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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富弼料想的是一點沒錯,司馬光至今都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那封密信,倒不是說他不相信富弼、文彥博,只不過他認為張斐到底算是一個臥底,如果說出去的話,那就是失信於張斐,此非君子所為。

其實司馬光跟王安石一樣,都是原則性極強。

但是二者的區別,就在於身邊的人,如保守派這邊,文彥博、富弼即便知道司馬光隱瞞了一些事,也不會怪司馬光的,這就是君子之交。

就如同慶曆之時,歐陽修一道奏章,令革新派直接崩潰,妥妥的豬隊友,但范仲淹也只能接受,他也不會因此去跟歐陽修斷交,因為歐陽修本意也不是害他們,只是想點破黨派的本質,不是只有小人才結黨,君子也結黨,這是必然現象。

換而言之,歐陽修自己也認為他們慶曆君子,就是朋黨關係,我們在政治上相互支持,相互團結,這不是朋黨是什麼。

但對於皇帝而言,不管是君子,還是小人,你們結黨,那我就完了呀,我特麼孤家寡人一個,怎麼拿捏你們。

好在這是北宋,要換做其它朝代,直接承認結黨的話,那肯定是小命不保。

因為這是皇帝最為忌諱的。

你們這些宰相結黨,除了對我,還有誰值得伱們結黨的。

反觀革新派,真是魚龍混雜,參差不齊,大家都是因為一己私利,才聚集在一起的。

因為王安石看中的是理念,認同新法的他就用,而不是什麼道德品質。

不過這也不能完全怪王安石,他的理財理念,跟儒家理念不一樣,大多數儒家君子不認同他,他只能從別處找。

但這也是一個很大的隱患。

在歷史上,革新派雖然掌權,可沒有堅持多少年,就立刻分崩離析,反觀保守派,雖然一直被壓著打,但一直團結在一起,即便彼此之間有矛盾,但在公事上,大家還是能相互幫助,相互理解。

這就是,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

而這也是司馬光在選賢任能上所追求的。

看上去是很婆婆媽媽,完全就不像一個幹大事的人,可一旦形成,內部將會非常堅固,不過也有可能直接夭折。

凡事都有兩面,就看你怎麼去取捨。

而如今在陝西路,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京兆府,也就是關於絕戶田稅的官司。

其實這官司很簡單,也沒什麼可質疑的,但是由於涉及的人非常多,同時這個官司也關乎著,公檢法如何在京兆立足,是審了很久,公檢法藉機滲透到各個層面,檢察院讓皇家警察將相關的官員、士紳,全部召來詢問一邊,這無疑是告訴大家,這些官員、士紳,也必須配合公檢法的調查。

近日才終於審出結果。

「想必你已經收到京兆府那邊的結果。」

元絳問道。

張斐點點頭道:「可能比你晚一些,我是今兒早上才收到的。」

京兆府皇庭的判決書,真的是今日送到的,但其實大狗是隨時隨地都在向他匯報那邊的情況。

蘇轍、蔡卞他們也是不負眾望,妥善解決了絕戶田稅的問題,解決方案非常簡單,主要還是利用青苗借貸,同時還將官府從絕戶那裡收回來的田地,再租給這些告狀的農夫。

租到田的農夫,可在提舉常平司進行一分息借貸,一年一期,暫度難關,而不租田的,則是可以無息借貸,算是一種補償。

同時,還有一些以工代賑,主要也是建設公檢法給當地帶去的生計。

這裡面當然也有財政的大力支持,就是轉運司拿著鹽鈔去給他們兜底,京兆府也缺貨幣,放一點鹽鈔,也無傷大雅。

元絳卻是一嘆道:「我們在河中府合作,是所向披靡,可惜朝中唉。」

張斐笑道:「我們可不是合作,而是鬥爭。」

說著,他抬頭張望這小屋,好似說,要是合作的話,我們至於躲在這小屋聊天麼。

「也是!」

元絳苦笑地點點頭,這不是他們可以改變的,因為他們只是辦事的,他們是體會不到決策圈的困難,事已至此,聊再多也無大用,似又想起什麼,「對了!最近糧價漲的有些快。」

張斐道:「這我也聽說了,我認為主要有兩方面的原因,一方面,放開釀酒,導致許多糧食都用於釀酒,另一方面,則是鹽鈔的增多,使得物價有些上漲。」

元絳皺眉問道:「是不是因為官府發得太多鹽鈔?」

他對鹽鈔是非常謹慎的,因為之前已經有過交子的教訓,這鹽鈔制度是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,重新贏得百姓信任,也解決了官府許多問題,可不能再輕易亂來。

張斐搖搖頭道:「我不覺得是因為濫發鹽鈔導致的,之前稅收就回收了大部分,市集裡面的鹽鈔並不多。反倒是因為之前由於缺乏錢幣,導致交易困難,這貨物的價格是普遍偏低,目前才算是正常現象,咱犯不著為此恐慌。」

「這一點我倒是未有想到。」元絳聽得是頻頻點頭,又道:「但是糧價高,則傷民,我們得想辦法阻止糧價上漲。」

張斐道:「去年裁了那麼多兵,提舉常平司應該是有足夠的糧食。」

元絳道:「但是其中大部分是要應對災荒,而且我們暫時還不知道,得向外面賣多少糧食,才能夠制止糧價繼續上漲。」

張斐沉吟一會兒,道:「其實可以用稅收來調整。」

「稅收?」

「嗯。」

張斐點點頭,道:「釀酒不一定是要穀物,果子也行,如果販賣果酒,所得收入,是能夠減半稅,必然會有很多人去釀造果酒,就能夠減輕糧食的消耗。」

元絳稍稍點頭,「這倒是一個辦法。」

張斐道:「但同時提舉常平司還是得放出一部分糧食來,尤其是當下剛剛開始放開釀酒,每個人都會認為,這裡面是大有利潤可圖,故此許多酒戶都會爭搶糧食,從而又哄抬糧價,一旦朝廷開始放糧,他們不會去搶購糧食,相信這有效制止糧價繼續上漲。」

元絳思索一會兒,「行,我就先放出一些糧食來。但是你也得去跟稅務司談談,能否做到,這果酒稅入減半。」

張斐笑道:「這元學士請放心,稅務司一定能夠做到的。此時稅務司只擔心一件事。」

「什麼事?」

「就沒有人敢逃稅。」

「啊?」

「因為那樣得話,大家就沒有獎金。」

「哦哈哈!」

元絳哈哈笑道:「原來想要阻止稅務司,就是如實交稅啊。」

張斐笑道:「話是這麼說沒錯,但在利益面前,必然還是會有人鋌而走險的,實在不行,到時還有京兆府來湊,這稅務司是永遠不會缺乏獎金的。」

咚咚咚!

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。

「三哥,范先生和陸先生來了。」

「知道了,我馬上就過來。」

「是過來談鄉法的?」

元絳問道。

張斐點點頭。

元絳道:「關於那《藍田鄉約》,我也聽說了,其目的還是用來制止公檢法下鄉。」

張斐點點頭,又笑道:「其實只要大家都遵守我們都認同的成文規定,那我也就無所謂。」

又聊得兩句,元絳便起身告辭了。

他現在可比張斐要忙得多,大路已經鋪好,他現在要全力改善財政,什麼均輸法、免役法,都得貫徹下去。

而這回范鎮與陸曉生前來,主要就是鄉里執法人員的規範,他們表示願意接受張斐建議,也不要求太多,直接遵從皇家警察的執法手冊,但是由鄉里的義倉出錢雇用或者培訓鄉警,用於執行鄉約。

簡單來說,就還是我們自己搞定,你們就別來了。

人家都這麼爽快,張斐也不好再挑刺,就看到底有多少人,願意接受這《藍田鄉約》。

關鍵張斐目前的重心,已經從河中府轉移到全國,主要就是汴京和京東東路。

第二日,他便來到大狗的酒樓。

「什麼事?」

張斐坐了下來,問道。

大狗道:「豹哥那邊傳來消息,京東東路已經開始在發放第三輪青苗錢,但所得之利,大多數都進了官府和那些大財主的腰包,最慘的就是那些一二等富戶,他們不像那些大財主一樣,是有足夠的財富,去慢慢放貸,且有足夠實力將錢給討回來。

如果這錢借不出去,又或者討不回來,他們就只能自己出錢去償還青苗錢,然而,在還得過程中,這利息是只多不少,這還不上的也只能向那些大地主借錢償還。

現在許多州縣,都是一筆筆糊塗帳,如果這時候有人收購這些富戶手中的債務,他們肯定會願意的。」

「才第三輪就撐不住了,那些富戶就這點實力?」張斐納悶道。

大狗道:「其實那邊也跟河中府一樣,富戶也就是多些田地,生活無憂,但也經不起這般折騰,而且那邊償還青苗錢,是要求償還錢幣的,可不是每個富戶家都有大量的錢幣,許多富戶還需要拿糧食去跟大財主換錢幣,亦或者選擇經受折算的盤剝,反正這裡面又得出一筆錢。」

說著,他又補充道:「不過,目前只是少部分富戶折騰的很慘,大多數富戶,還是能夠撐得住,但許多百姓是真的撐不住了。」

如果到時一塊收,必然會引人懷疑,這得分批進行。張斐沉吟少許,道:「這樣,你傳信給李豹,讓他先想辦法,從那些大財主手中,收購富戶所拖欠的債務,如果還有能力償還的富戶,則不要去管。」

大狗道:「但是根據豹哥所言,富戶的債務是非常值錢得,他是有田地抵押的,是那些普通農戶的債務不值錢。」

張斐笑道:「可以綁定一塊收,我們要讓那些大地主認為,我們其實是貪圖富戶手中的田地,故此才願意接受那些普通農戶的爛帳,如此一來,倒也不會引人懷疑。」

大狗頓時眼中一亮,點點頭:「這主意可真是妙啊!我明白了。我明白了。」

張斐又道:「對了!青州目前是什麼情況?」

大狗忙道:「據說目前還挺順利的,因為他們有歐陽知府的支持,當地官員倒也沒有為難他們,已經有許多百姓前去皇庭訴訟。」

不可能呀!公檢法簡直就是官府的天敵,他們怎麼可能會不為難范純仁他們,難道青州官員皆是君子?還是說,歐陽修真的就有那麼大的威望。

張斐思索一會兒,「繼續盯著。」

「哎!」

大狗似乎想起什麼,道:「對了!據我們的人打探所知,光河東縣就已經有十五鄉愿意接受《藍田鄉約》。」

「這麼多嗎?」

張斐驚呼道。

大狗點點頭道:「反正我們的人估計,可能最終所有的鄉村都會接受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張斐問道。

大狗道:「因為當下所有鄉紳都支持這《藍田鄉約》,且非常團結,而鄉紳們又掌握著教育、祭祀、禮儀、救濟,雖說是自由選擇,但你若不加入,你連葬禮可能都辦不好。

那些死活不願意加入鄉約的百姓,就直接搬到城裡來,這些人多半都是以行商為主。」

「我還真是小看他們了。」

張斐笑了笑,又道:「就讓他們試試看吧,萬一這種相處模式也還不錯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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