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0章 規則!規則!還是規則!(1/2)
這京兆府的官員與河中府的官員,來往都十分密切,對於公檢法的機制,他們其實是了如指掌,他們怎麼可能敢來河中府接受審理。
這不是送上門來讓人宰麼。
是!
呂公孺雖然保證,如果是因為絕戶田稅,定保他們無恙,因為這種事情,不光是京兆府有,東京汴梁更多,皇帝、宰相心裡門清,只不過朝廷是更看重財政,皇帝要錢,就只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,你現在來清算這帳,是怎麼也說不過去啊!
所以,呂公孺的這個保證,給得是非常堅決。
放心,不會有事的。
但問題就在於,這裡面水裡面渾得很,不僅僅是絕戶田稅,貓膩多了去了。
根據公檢法的機制,是不可能查不出來。
這些瑣事,那些官吏幹得也不是非常乾淨,因為以前大家是同處一屋,誰也不乾淨,那就誰也別說誰,如今政法分離,公檢法可不會幫他們打掩護的,非得全部給問出來。
京兆府所有官員都清楚,要來河中府接受調查,必然是死路一條。
可要不來的話,首先,這就是心虛,不打自招。其次,這可以說是違反法令,因為張斐是有這權力的,而且這個權力是皇帝和政事堂給的,可見這個權力是非常穩固的。
去也不是,不去也不是。
那就只有一個辦法,選擇主場作戰,將公檢法叫過去,只要公檢法去到京兆府,京兆府的關係網就會包圍他們,而且公檢法只是在河中府根基牢固,在京兆府可是沒有任何根基的,主場優勢是非常明顯。
當然,之前稅務司那麼一鬧,他們對於公檢法是有很大的牴觸情緒,打算是繼續拖著,只要新政在朝中壓著公檢法,那麼朝中自會有人延緩公檢法的擴張速度。
如今的話,他們又想,反正公檢法都要來的,就不如現在讓公檢法過來,對他們反而有利。
他們的小心思,哪裡逃得過呂公孺的耳目,之前他就是故意那麼說的,我可以保你們無恙,但你們必須要來河中府接受審理,就是知道他們肯定會選擇在京兆府審理此案。
當然,呂公孺也知道,這其實是張斐打得如意算盤。
他們鬆口之後,呂公孺就立刻去往皇庭,與張斐、蘇轍他們交涉。
「我聽說呂知府回去了?」
見到呂公孺,張斐是很欠扁地說道。
呂公孺稍稍鄙視了一眼張斐,道:「現在又回來了。」
「這樣啊!」
張斐尬笑幾聲。
一旁的蘇轍見氣氛有些尷尬,趕忙轉移話題道:「呂知府去而復返,不知是為何事?」
呂公孺道:「還是關於那些京兆府百姓告狀一事。」
張斐問道:「不知呂知府有何建議?」
「建議倒是談不上。」說罷,呂公孺話鋒一轉,「不過我認為,此事鬧得滿城風雨,你們公檢法也是責無旁貸。」
張斐微覺詫異,「呂知府此話怎講?」
呂公孺道:「我曾三番五次讓張庭長趕緊去京兆府建立公檢法,為的就是這事,雖然公檢法執行的也是《宋刑統》,但是制度卻與以往的制度大為不同,不可否認的是,公檢法的確是要更勝一籌。
可問題也就是出在這一籌之上,因為舊制根本就管不到這一籌上,因為舊制之下,是沒有足夠的人力、物力、財力,京兆府目前沒有公檢法,是根本管不了,而目前公檢法尚未去到京兆府,可是張庭長又有權力在整個陝西路執行公檢法,這能不出問題嗎?
我早已預見此番結果,故而來建議張庭長早起在京兆府建立起公檢法,可是張庭長卻是一推再推,以至於造成這等混亂,你們公檢法是不是責無旁貸?」
他神情激動,口沫橫飛,張斐看得出,他是在發泄,發泄對自己的不滿。
「是是是!」
張斐連連點頭道:「這都是我的錯,但我這確實是人手不足,司馬學士說派人過來,結果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看見。」
這必須甩鍋司馬光啊。
呂公孺一揮手道:「那你說現在怎麼辦?」
張斐訕訕道:「呂知府說得也有道理,這情況,我與蘇檢察長也都非常清楚,我們公檢法也不會去清算舊帳,我們還是會給予寬容處理的,最多是將責任歸咎於官府,而不是歸咎於官員頭上。」
蘇轍也是點點頭。
呂公孺卻道:「但你這只是治標不治本啊!而且,你想想看,如這種事,陝西路百姓都能上河中府告狀,那些州府的官員會怎麼想,他們還敢有所作為嗎?這必然會耽誤公務。」
張斐點點頭,又是謙卑道:「不瞞呂知府,這官場中的事,晚輩是經驗不足,不知呂知府有何建議?」
是呀!你小子這般年輕,是上哪學的這些壞心眼?呂公孺心裡也納悶,但嘴上卻道:「事已至此,唯有你立刻去京兆府建設公檢法,然後此案也轉交給京兆府的皇庭審理,如此才合理,也能夠避免其餘州府官員的不安。」
蘇轍不禁暗自一笑,三個清白人,在這裡裝糊塗,真是可笑可笑啊!
但由於各自代表的勢力不同,許多事情就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說。
張斐猶豫半響,「好吧!一切都依呂知府。」
你當然會依,這不就是你想的麼。呂公孺還是沒有忍住,隱隱瞪了張斐一眼,好似說,你小子真是好樣的。
張斐自然是權當沒有看見。
等到呂公孺走後,蘇轍便向張斐問道:「你打算何時動身?」
張斐一愣,道:「我沒打算去啊。」
「啊?」
蘇轍一愣,難道裡面還藏有目的?不禁道:「那你方才還答應呂知府?」
張斐「哦」了一聲:「抱歉,是我表達的不清楚,我的意思是,我沒有打算親自去。」
蘇轍問道:「那你是打算?」
張斐道:「讓蔡卞他們去。」
蘇轍略顯詫異地問道:「你就這麼放心他們?」
張斐笑了笑道:「如果什麼都得我去解決,那就不應該讓我當庭長,而是應該讓我去當宰相,我們的目的是建立起這一套制度,如果離開我就不行,這無疑就是一種失敗。」
蘇轍思索半響,稍稍點頭,「難怪你近一年來,都不怎麼開庭審理。」
張斐只是一笑,算是默認了,又道:「但是蘇小先生可以過去一趟。」
蘇轍又看向張斐。
張斐道:「這皇庭到底是被動的,而檢察院是具有攻擊性,京兆府的官員也不是那麼好惹的,我怕那些檢察員鎮不住場。反倒是河中府這邊公檢法已經是深入人心,大家已經習慣於照章辦事,即便我們不在,一切也可以如常進行。」
上回來河中府,完全就是他在拼殺,這回也該我出點力了。蘇轍暗自思量一會兒,點點頭,「好吧!那我親自就過去看看。」
在去年的時候,張斐就曾說過,今年公檢法的任務就是對外擴張,而不是什麼稅收風暴,因為那是一早就確定好的,努力了一年多,最終就只是收割時刻,對於張斐而言,爽感早就過去了。
對外擴張,才是當前第一要務。
而如今張斐已經將路鋪好,給公檢法創造出一個絕佳的機會,因為對方的把柄握在公檢法手中,對方自然不敢輕舉妄動。
接下來就是派遣人馬,去京兆府建立起公檢法。因為河中府和京兆府是邊州兩個大本營,只要控制住這兩個州府,再去延州、麟州等地,可就方便多了。
但是,正如呂公孺所言,舊制的確缺乏人力、物力、財力,公檢法其實是很花錢,等於是將之前的吏變得精英化,紀律花,要升級,就必須要花錢,故此公檢法若要前去,這背後是必須要有財政支持的。
財政可就得找元絳,於是張斐今日悄悄將韓絳、元絳請到皇庭來。
在內堂的一間小屋內,只見韓絳、元絳與張斐坐在酒桌旁暢飲。
「呵呵,你小子究竟是早有預謀,還是靈機一動。」韓絳笑吟吟道。
張斐認真思考一會兒,道:「不瞞韓寺事,這不能說是早有預謀,也不是靈機一動。」
韓絳好奇道:「此話怎講?」
張斐道:「那呂知府都算到會有今日之事,我當然也有想到,故此當時我就在想,如果真的發生了,那就藉機在京兆府推行新政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
韓絳點點頭,突然一愣,道:「你說什麼,推行新政?不是!」
張斐笑著點點頭道:「當然,我可沒有忘記王學士當初交給我的任務。」
元絳忙問道:「此話從何說起?」
張斐道:「二位以為這官司該如何判?」
二人面面相覷一眼。
「是呀!這官司即便到京兆府去審,也不太好判。」元絳眉頭一皺。
韓絳難得去猜,張斐在律法方面的造詣,真是令人驚嘆,擺擺手:「你小子就別賣關子了,快說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。」
張斐道:「首先,百姓確實有冤屈,其次,這個廣泛存在的問題,如果說賠償的話,幾乎要賠償所有的百姓。這官府顯然是做不到的。所以解決的辦法就只有一個!」
「提舉常平司!」元絳立刻道。
張斐點點頭道:「不錯!就跟我們之前一樣,我們皇庭還是只負責依法判決,再由提舉常平司來解決問題,以此來讓新政獲得民心。不過由於這事錯在官府,官府必須彌補,故此可以以低息或者無息借貸給百姓,反正提舉常平司現在並不是靠著這利息賺錢。
而且,這些借貸,可以全部都用鹽鈔,因為只要有公檢法在,百姓對鹽鈔就不會那麼擔憂,這樣也就不會影響到京兆府的地方財政。不過這事,我建議還是由馬家解庫鋪去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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