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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9章 杯茶釋鄉法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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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王安石收到張斐的密信的同時,司馬光也收到了張斐的來信。

這信才看到一半,司馬光便已是暴跳如雷,「王介甫啊王介甫,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,竟然想釜底抽薪,將河中府的功績都據為己有,你真是枉讀聖賢書!」

一番破口大罵後,司馬光氣得是直喘氣。

他可是正兒八經的想跟王安石比一比,而且這個競爭氛圍,也就是王安石搞出來的,他萬萬沒有想到,原來王安石要的是通殺,是立於不敗之地,無恥的將河中府的政績全都算在新政頭上,這真是將他氣得夠嗆。

幸虧張斐來信,將這一切告知他。

半響過後,司馬光稍稍冷靜下來,又拿起信,繼續看了起來,接下來,張斐也告訴他,司法改革從中發揮的作用,看得他不由得直點頭,「若無司法改革為其肅清吏治,他的新政如何取得成功,這個忘恩負義的王介甫。」

可隨後的內容,卻令他雙眉一挺,「原來張三也意識到京東東路的問題所在。」便立刻收拾心情,非常仔細地看了起來。

忽聞門外有人言道:「老爺,文公來了。」

「不見。」

司馬光直接回應道,可說著,他突然一怔,「誰來了。」

「文公。」

「快快有請。」

說罷,他立刻將信折起來,連通信封一同沒入袖中。

過得片刻,文彥博入得屋內。

二人互行得一禮,文彥博道:「君實,你可有得知河中府財政的消息?」

「我。」

司馬光剛剛張嘴,又輕咳一聲,「聽說了,河中府財政比往年都要好。」

文彥博點點頭,「肯定是要好過京東東路的,但是我料想王介甫肯定不會就此認輸,你可得做好完全準備。」

你一定想不到,他其實是想將河中府的功勞也據為己有。司馬光暗自嘀咕一句,可嘴上卻道:「這事實勝過雄辯。」

文彥博道:「話雖如此,但還是得小心一點好。」

司馬光嗯了一聲。

他並沒有將張斐的來信告知文彥博,因為這封信的內容太過勁爆,他認為告訴任何人,都是對張斐的一種出賣。

王府。

一個模樣與王安石有著三分相似,向王安石恭敬地拱手一禮,「安國見過兄長。」

此人正是王安國,他與王安石,以及王安石之子王雱,並稱為「臨川三王」,王安石可以位列唐宋八大家,能與他齊名,其才華可想而知。

這「別人家的孩子」不可怕,可怕的是「別人家的每個孩子」,以及他們孩子的孩子,這真是令人感到絕望啊!

「你還真是一點沒有變,還是這麼守禮,這裡又無外人,我們兄弟又何須這般見外,坐吧。」

「多謝兄長。」

王安國又是畢恭畢敬行得一禮,然後坐了下來,不洗澡、不修邊幅,可不是他們整個王家的遺傳,好像也就王雱略得王安石真傳。

王安石是無奈地搖搖頭,突然問道:「安國,你可知,為何官家會調你回京?」

王安國道:「那自是看在兄長的面上。」

王安石呵呵一笑道:「也許是有這方面的原因,但也因你能力出眾,否則的話,官家自也不會真的重用你。」

王安國沒有做聲。

王安石突然笑意一斂,「聽說前幾日官家曾單獨召見你。」

王安國稍稍點頭。

王安石道:「還問你如何百姓是如何談論新政的。」

王安國點點頭道:「是的。」

王安石又問道:「那你又是如何回答得?」

王安國瞧了眼王安石,稍稍猶豫片刻,「我當時是說外面都說你用人不當,急於斂財。」

王安石也並不生氣,神情略顯玩味,繼續問道:「那你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?」

王安國沉默少許,「不瞞兄長,安國亦是這般認為的。」

王安石點點頭,「你我兄弟,從小到大,常為時事爭論,吵得是面紅耳赤,但從未爭個高低出來。你不喜我的新政,我也是早有預料,我唯一不滿的是,你所想,皆是外人所傳,而非親眼所見,你竟信外人,而不信我這個兄長,著實令我感到傷心。」

王安國笑道:「新政所圖,路人皆知,這裡亦無外人,兄長又何須狡辯。」

王安石道:「你說我狡辯,我說你見風是雨,這麼爭下去,毫無意義,我們兄弟不妨藉此,分個勝負出來。」

王安國不明所以地看著王安石。

王安石道:「過些時日,官家會讓你去濟南府擔任一個閒職,你只需要時時刻刻盯著新政,若有弊端,你大可寫信給我,要真是屬實,那我便承認。你看如何?」

王安國先是一愣,旋即點點頭!

「你先別忙著答應。」王安石手一抬,又道:「倘若並不屬實,你便要全力輔助我推行新政。」

王安國不假思索,「一言為定。」

王安石又道:「但此乃你我兄弟之事,我不想有外人知曉,包括弟媳在內。」

王安國眼中閃過一抹疑惑,但也沒有多想,點點頭道:「好!」

王安石瞧了眼王安國,微微沉眉,心道,張三所言到底是否有誇大其詞,安國此去,一探便知,屆時我再做決定也不遲。

河中府。

雖然在河中府的百姓看來,京兆府這幾十個告狀的百姓,是一件大事,在坊間的熱度,也一直是居高不下。

但不管是在皇庭,還是在官府,大家似乎都還是非常冷靜的,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,大家還是在忙著自己的事,比如說完善酒稅、礦產等制度。

在這件事上面,韋應方等人也都是非常積極,因為這事要是不搞定,檢察院懸在他們頭上劍都不會消失。

今日,元絳就帶著自己的方案來到皇庭與檢察院談判。

就是確定放開釀酒權。

然後,官府是以商人的方式,自己下場做酒買賣。

當然,這其實就是走一個過場,別說張斐,就是蘇轍都早就知曉,對此也是非常認同,其實這也是保守派一貫的執政理念,koi更偏向於老子的無為而治,朝廷儘量少去壟斷百姓平時需求的物資。

這也是他們反對王安石的一個重要原因,因為王安石的理念剛好跟他們相反。

而張斐提出的這個策略,是既符合保守派的主張,也不與革新派的理念衝突,因為王安石的新法,官府就是下場掠奪商人的買賣,簡單來說,讓奸商賺這錢,就不如讓朝廷賺,這其實有一定的道理,畢竟奸商可不會拿錢出來賑濟百姓,就只知道斂財,只是說操作起來,有些困難,因為官員亦非善類。

而張斐的這個策略,相對就比較折中,不是直接奪取商人的買賣,而是與商人合作共贏,這還是符合新政執政理念,官府親自下場干,並且是通過提舉常平司來撥出青苗錢,先給馬家解庫鋪,再由馬家解庫鋪與那些大酒戶合作,就是強調用商人的手段去壟斷這些利益。

身為中間人的張斐,還為官府與檢察院準備了一份類似於諒解備忘錄的契約。

因為此一時彼一時,以前大家都是遮遮掩掩,私下商議,但是現在不能,是是非非,大家都得說清楚,官府怎麼保證,我改了之後,檢察院不會出爾反爾,提出對他們的起訴。

所以這份諒解備忘錄其實很簡單,就是表示檢察院對於一些違法逃稅給予理解,因為這是制度缺陷所造成的,這新制不追究舊制問題。

而官府方面則是保證,必定完善這方面的制度。

簽訂完這一份契約後,韋應方他們是終於松的一口氣,危機可算是解除了,便有精力去思考別的事,突然向張斐問道:「張庭長,蘇檢察長,關於京兆府百姓告狀一事,不知你們處理的如何?」

張斐道:「目前還未進出我們皇庭的審理程序。」

說到這裡,他偏頭看向蘇轍。

蘇轍道:「那些百姓提供證據已經足夠進行起訴,但這隻有一方的供詞,我們已經派人去通知京兆府相關官員來河中府接受調查。」

韋應方當然知道此事,又問道:「如果他們不來,那怎麼辦?」

蘇轍道:「不來的話,吃虧的只會是他們自己。」

潑皮無賴!

韋應方聞言不禁暗罵一句,他們可是嘗試過不應訴,結果就是皇庭直接判決,這一招真是極其無恥。

元絳站起身來,「元某還有其它事要處理,就先告辭了。」

他在此事的態度非常明顯,就是管我屁事,老子才不參與。

韋應方一愣,稍顯尷尬,也趕忙起身告辭。

他們走後,張斐突然向蘇轍道:「蘇檢察長,你可還記得去年我們曾就鄉紳宗法一事進行過討論。」

蘇轍點點頭道:「這我當然記得。」

張斐道:「我打算與河中府鄉紳開一場聽證會,明確我們雙方的責任。」

蘇轍略顯詫異道:「這聽證會,還能這麼開嗎?」

張斐點點頭道:「當然可以啊,只不過我們不是回答百姓的問題,而是讓百姓觀看我們與鄉紳們是如何談判的。」

蘇轍眼中一亮,道:「這主意不錯。」

他們這些文人,可是不懼怕公開討論,甚至還很享受,這可是文人裝逼的最佳場合。

張斐道:「我與他們的關係不咋樣,這就勞煩蘇小先生去跟他們聯繫。」

「可以。」

蘇轍點點頭,「我去與范老先生談談。」

他與那些鄉紳也差著輩,不是很熟,但是范鎮與那邊非常熟悉。

可說道範鎮,蘇轍又想起什麼似的,「不過最近大家都在忙於京兆府絕戶田稅一事,尤其是范老先生,他對此事非常上心,這事是不是急了一點,要不往後再拖一拖,等到此事完結之後,再開聽證會。」

張斐道:「但是此案證據確鑿,並不複雜,而那些官員動身來此,也還需要一些時日,我們不能幹等著,我們皇庭今年還有很多事務要處理。」

「這倒也是。」蘇轍稍稍點頭,又問道:「你說他們會來嗎?」

張斐笑道:「誰知道呢。」

蘇轍微微一笑,又道:「那行,我就先去找范老先生談談。」

「有勞了。」

「應該的。」

蘇轍離開皇庭,就順道去往法援署,將這事告知范鎮。

范鎮肯定是鄉紳宗法的支持派,不過他也支持這場聽證會,因為張斐可不是要廢除鄉紳、宗法,而是確定雙方的責任和義務,也就是立下明確的規矩。

經過上回那場禁令的官司,范鎮也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存在,當時他們確實非常尷尬,但由於責任和權利都不明確,導致那些大地主不認帳,故此范鎮是爽快地答應下來,幫著他們去聯絡那些鄉紳。

而就在這期間,官府也正式對外公布全新的酒制和礦制。

從之前的榷酒制、撲買稅,轉變為官府入股制。

理由當然不是向公檢法認慫,而是非常高大上,官府表示,由於稅務司帶來了總收入和自主申報制度,導致之前的榷酒制是無法有效執行,原因就是,大酒戶花錢撲買下釀酒權,從某種意義上就等於是交了一筆稅錢,雖然在自主申報中,是會扣除撲買中所繳納的錢,但是在計算收入稅種,還是會出現各種各樣問題。

這裡面不單單是直接賣酒得收入,還有許多相關利益,比如說小酒戶會給大酒戶返利,這算不算酒利?該不該在免稅範圍內。

如果沒有撲買稅,一切就變得非常簡單,你賣酒賺得多少,那就交多少稅。

為求避免大酒戶受到不應該受到的損失,官府從而決定放開釀酒。

至於礦產方面,由於官府天生擁有礦業的所有權,故此官府是決定拿出六成進行撲買。

此政策一經頒布,河中府百姓立刻是歡天喜地,各種慶祝,街道上都瀰漫著濃濃酒香。

真是普天同慶。

放開釀酒權,這簡直就是百姓夢寐以求的,其實誰人家裡不偷偷摸摸釀造一點私酒,打打口乾,平時官府其實也不會管的,但這到底是違法之事,故此有些惡吏就藉此敲詐勒索百姓。

喝個酒,就得擔心小命不保,這日子過得可真是太難受了。

而如今再也不用擔心這一點,只要灶台不超過三個,那就不算是私酒,可以盡情的喝。

對於商人而言,就更是如此,能夠撲買酒稅的,也就那麼幾家,大部分酒商想要買酒,就得受到那些大酒戶的欺壓、剝削,以及他們的控制。

而對於大酒戶而言,雖然他們失去一定的壟斷權,但是官府失去的更多,他們的自由度相對而言,就更高了,況且他們已經跟官府暗中達成協議,他們還是將確保自己一定的壟斷權。

最主要還是,公檢法能夠確保,在他們與官府的這份合作契約中,他們享有與官府近乎平等的地位,這是非常重要的。

在這期間,范鎮一直在與那些鄉紳交涉,希望舉辦一場聽證會,經過幾日的商量,終於有了結果。

張斐快步來到廳堂,立刻向裡面站著的蘇轍拱手道:「方才有點事,耽擱了一會兒,讓蘇小先生久等了,真是抱歉。」

蘇轍忙道:「無妨,我也就剛來一會兒。」

「蘇小先生請坐。」

「多謝」

二人坐下後,張斐見蘇轍面色怪異,似欲言又止,主動地問道:「什麼事?」

蘇轍瞧了眼張斐,道:「是這樣的,范老先生已經跟那些鄉紳談過了。」

張斐立刻問道:「他們不答應嗎?」

「那倒不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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