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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6章 打工人之難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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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當初朝廷鬥爭進行到最為白熱化之時,張斐卻是在家照顧兩個孕婦,閉門謝客,然而,在這場爭鬥消停後,張斐卻變得異常忙碌。

他得趕緊出來收拾這個殘局,因為他在裡面是功勞匪淺,甚至可以說這個殘局,就是他一手製造出來的,而這就是他的戰果。

與司馬光談過之後,張斐又來到王安石府上拜訪。

吃三家飯是不是一個腦力活,姑且另說,但肯定是一個苦力活啊!

「已經全部談妥,到時提舉常平司可與慈善基金會合作,繼續在京東東路執行青苗法。」

見到王安石時,張斐已無力寒暄、客套,只是略顯疲態地說道。

原來促成馬家和慈善基金會接盤,不僅僅是為了幫助司馬光解決麻煩,更多是為王安石的新政進行重新布局。

試想一下,青苗法鬧到這種地步,在京東東路可謂是失盡人心,即便能夠解決,青苗法還如何在京東東路執行?

這其實是一個很大的問題,只不過真正關心青苗法的人不多,大多數都是希望他們玉石俱焚,隨後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在債務重組上面,以至於忽略青苗法將會面臨很大的信任危機。

不是皇帝不信任,而是百姓不會再信任。

也因此可知為何王安石時常感慨,京東東路的官員是為對付司馬光,還是為對付我王安石啊!

如果朝廷那番決議就是最終的解決方案,那王安石肯定不會答應的,故此張斐早就幫他想好應對之策,就是效仿河中府,青苗法借商人的解庫鋪換殼重生。

而解庫鋪將會收購那些債務,確定與百姓的債務關係,再憑藉拉長償還期限,給予百姓喘息之機,重新幫助青苗法獲得百姓的信任。

當然,這也是最容易的一步,不然的話,張斐也不敢這麼做,如果慈善基金會不接盤,這個殘局的難度就會驟增。

因為張斐在慈善基金會是有著絕對權威,別看張斐跟馬天豪、樊正他們交涉時,好像總是低聲下氣。

但本質上,其實是馬天豪、樊正他們在垂死掙扎,乞求自己的利益得到更多的保障,畢竟商人以逐利為先,這無可厚非,但他們才是弱勢的一方,因為他們也清楚慈善基金會非常依賴張斐。

如果張斐下定決定,他們只能在這個框架下面,索要更多有利於自己的條件和保障。

這對於王安石而言,肯定是一個好消息,但王安石卻只是點了點頭,興致似乎並不高,不像司馬光一樣激動。

張斐見罷,不禁問道:「王學士對此,似乎不太滿意?」

王安石瞧他一眼,沉吟少許,道:「何止是不滿意,可以說是非常不滿意。」

這你還不滿意?還是說他看出什麼來了?張斐愣了下,心下惴惴,但未表露出來,只是訕訕言道:「但但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。」

王安石緊鎖眉頭道:「如果青苗法必須依賴公檢法,甚至於民間商人,那只能說明青苗法是不成功的。」

我的主導權在哪?

張斐聽罷,心裡稍稍松得一口氣,旋即搖搖頭道:「我並不認同王學士之言。」

王安石道:「那你說說你的看法?」

張斐道:「別說王學士的青苗法,就是那商鞅的新法,也需要依賴執法者去捍衛,才能夠成功。

所以,新政必須依賴司法,不管是公檢法,還是舊司法制度,如果無法保證新政依照條例執行,那必然是會失敗的。

至於說依賴民間商人麼,這倒也不是必須的,但這對於當前的新政有利,王學士為何要拒絕。」

話說完,他神情略顯緊張地看著王安石。

其實兩個人爭得就是法制之法和法家之法。

張斐所言不錯,任何改革,就必須依靠司法,但舊司法制度,是可被王安石完全掌控的,就如商鞅一樣,依靠權威制定整個遊戲規則,這是王安石所求。

如今改成法制之法,王安石必須在這個規則內操作。

而這恰恰就是張斐最擔憂的,他心裡也清楚,法家之法對於王安石個人而言,是最為有利的,得虧他的權威還不足以乾坤獨斷,再加上趙頊在被給予張斐支持,才能迫使王安石慢慢接受法制之法。

「倒也是的。」

王安石點點頭,又是嘆道:「我承認,都是因為我與司馬君實鬥氣,才導致此番危機的,但當時的情況,我也不得不這麼做,變法是非常艱難的,故此必須展現出排除萬難的決心,才能夠堅定的執行下去。」

張斐點點頭道:「完全理解。」

自古以來,改革變法,都必須要用法家之法,誰反對就干誰,因為你不乾的話,反對者就只會越來越多,皇帝就會動搖,這是最為致命的。

「但現在糟糕的是!」

王安石突然嘆了口氣,「我自己也有些猶豫不定。」

張斐雙目一睜,驚訝道:「為何?」

王安石道:「因為從青苗法在京東東路執行的過程來看,其中問題確實也不少,我本意是想幫助百姓的同時,還能使得財政增長。但是,似乎這魚和熊掌不可兼得。」

張斐沉吟少許,「如果這是魚和熊掌的問題,確實無法兼得。因為青苗法若是偏向幫助百姓,即便能夠給國家帶來財政上的幫助,也是微乎及微的,就說那些地主每年借高利貸所得之利,要放在國家帳目上,也根本不夠看。如果想要帳目亮眼,必須要從百姓那裡獲取更多。」

王安石不禁面露猶豫之色。

難啊!

雖然他口口聲聲是為百姓,順便改善財政,但他其實是要改善財政,幫助百姓,那就只是一個藉口。

司馬光說得是絲毫不差。

原因很簡單,皇帝啟用王安石,為得就是改善國家財政,而不是為幫助百姓。

王安石必然要以這個目標為先。

所以,不管是司馬光,還是蘇轍,直接篤定青苗法就是惡法,雖然條例上非常合理,但由於你是要改善財政,你就不可能這麼執行。

但話說回來,如果財政得不到顯著的改善,玩不了KPI,王安石將會失去皇帝支持。

而從京東東路執行情況,讓王安石的清楚的知道,純粹按照青苗法去的條例去放貸,朝廷得不到多少利潤,畢竟他們還得面臨那些富戶、地主的競爭,還是派人去追討債務,這都是需要花錢的。

王安石雖然性格孤傲,但面臨失敗,他還是懂得反思的,只是說他不會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來,這也是張斐感到驚訝的原因。

王安石作為改革派的領袖,必須時時刻刻表露決心,否則的話,可能就徹底玩完了。

但對於王安石而言,張斐是一個例外,倒不是說他最信任張斐,只是因為他曾今就向張斐認錯過,這臉已經丟了,也就不怕再丟一回。

而且他此番認錯,倒也不是喪失信心,而他已經做好調整新法的心裡準備。

王安石就這麼不堪一擊,這就頹了,別玩我好吧,你要頹,那我也玩不轉了。張斐看王安石這麼頹喪,心裡也有點慌,趕忙又道:「在公檢法的輔助下,青苗法還是能獲得成功的,只是其中利益,並不會直接反應在青苗法的帳目上。」

王安石問道:「此話怎講?」

張斐道:「如果青苗法是偏向百姓的話,這的確能夠有效的阻止土地兼併和民間矛盾,這都是能夠為稅入打下堅實的基礎,司法改革是維護不了這方面的安全。

因為百姓丟掉土地,沒了飯吃,這不是違法所致,但這必然會增多違法行為,使得公檢法疲於奔命,二者其實相輔相成。

但是。」

說到這裡,他欲言又止。

王安石問道:「但是甚麼?」

張斐道:「我只是認為青苗法其實並不符合王學士的主張。」

王安石問道:「為何不符合?青苗法不是讓百姓增賦,但同時能夠改善財政。」

張斐道:「但是王學士對於民不加賦而國用饒的依據卻是,富其家者資之國,富其國者資之天下,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。」

王安石道:「我這還有農田水利法尚未真正頒布。」

張斐笑道:「不錯,農田水利法,是非常符合王學士的主張,但是在王學士的政策中,還是更側重於青苗法。」

王安石笑道:「你說得不錯,但不切實際,農田水利法,可是需要花錢的,先不改善財政,又如何執行農田水利法。」

張斐道:「但如果青苗法能夠很好的改善財政,我敢保證,王學士會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青苗法,而非是農田水利法。」

王安石沒有做聲。

顯然是默認了。

農田水利法只是改善水利,促進農業發展,但這需要很長的一段時日,才能夠看到效果,青苗法要是能夠立竿見影,誰還認真對待農田水利法。

張斐道:「正是因為王學士的主張和執行有著不小的誤差,才會讓人詬病。」

王安石聽他話裡有話,不免道:「你小子有話就說,別在這裡繞七繞八。」

張斐笑道:「假設這世上有一種藥,能夠治百病,王學士認為,憑藉此藥,能夠賺多少錢?」

王安石道:「若能治百病,那必然能夠賺盡天下財富。」

張斐道:「假設王學士憑此藥為國斂財,司馬學士還會認為王學士是在與民爭利嗎?」

「那當然不!」

王安石似乎想到了什麼。

張斐道:「若是單憑酒、茶、鹽、鐵的壟斷來賺錢,自然會有人不服,我上我也行,只要你給我這權力。但如果是憑藉這種神奇藥來賺錢,誰敢不服。

再如農田水利法,想要執行此法,就必須改善灌溉、改善農具,這裡面統統都包含一樣東西,那就是技術。只有改良農具,才能夠使得百姓的財富得到增長,才符合王學士新法主張。

富其家者資之國,富其國者資之天下,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。這句話,司馬學士絕不敢說,因為這裡面是需要超群的智慧。」

王安石打量了下張斐,「你不會是在指醫院和學院吧?」

張斐愣了下,打了個哈哈道:「真是什麼也瞞不過王學士。」

王安石呵呵道:「跟你小子打了這麼多次交道,要還不吃點教訓,可真是枉讀這麼多年的書,你小子說得每一句話,這背後都是有目的的。」

說到這裡,他不禁一嘆,「其實這道理我也明白,但是老天爺可不會給我這多時日。」

張斐問道:「為何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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