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1章 立法大會(2/2)
當然,立法會一般都是在這時候開,因為調任的司法官員,大多數都是在這時候回京。
不過今兒天公還算作美,給了一點點陽光,還算是晴朗。
但凡能不坐馬車,司馬光是肯定不坐的,他覺得悶得慌,今兒也是如此,雙手沒入袖中,身旁就跟個小隨從,悠哉悠哉地步行而來。
巧了的是,那王安石也不太喜歡坐馬車。
性格如此像似,導致這一對冤家又在相國寺門前遇上。
「晦氣!」
王安石當即嘀咕一句,嘴上卻揶揄道:「想不到君實還有心情來這參加立法會。」
司馬光與他的想法完全一致,撫須呵呵笑道:「你都有心情來,我為何不能來,我好歹只有一州之煩勞,你可是一路之煩勞。」
王安石感慨道:「張三有句話說得好啊!能力有多大,責任就有多大。」
司馬光淡淡回應道:「話是這麼說,但是,從當下的情況來看,你這更像是蚍蜉撼樹,不自量力。」
王安石呵呵道:「非我不自量力,而是今年命犯小人,沒有辦法。」
司馬光道:「彼此!彼此!」
二人一邊相互諷刺著,一邊入得寺廟。
霎時間!
宛如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。
裡面本在閒聊的官員,不約而同地偏頭看向他們兩個。
這是世紀大複合嗎?
很快,王安石和司馬光就給出答案,一左一右,走得乾脆,宛如告訴眾人,只因那門太窄。
不少人是稍稍松得一口氣,他們兩個可不能和好啊!
司馬光和王安石剛剛進去不久,一個憨厚的面孔從一條小巷內探出來,瞅了半天,他反身回到巷內,來到一輛馬車前,「三哥,司馬學士和王學士已經進去了。」
只見張斐從馬車內出來,「好險!好險!現在夾在他們中間,可真是自找罪受啊!」
說著,他向龍五道:「龍五,你先去停車,我跟李四先進去了。」
龍五道:「李四可護不了你。」
張斐道:「今兒老子要是在相國寺挨打,那老子就不活了。」
便是昂首挺胸,大步走出去,一點都不虛,今兒相國寺肯定是頂級防備。
剛出得小巷,就聽得一人喊道:「張珥筆!」
張斐偏頭一看,不禁是又驚又喜,「蘇先生。」
來者正是蘇軾。
張斐立刻快步走去,拱手一禮,「蘇先生何時回來的?」
蘇軾稍稍一愣,道:「我記得前些天上你家拜訪時,雖被拒之門外,但我也自報了家門啊!」
「!」
張斐眨了眨眼,道:「竟有這事,蘇先生請放心,我回去就讓那下人滾蛋。」
蘇軾立刻道:「那下人生得一臉大鬍子,你可別認錯了。」
「呃!」
現在不流行客套話了嗎?張斐打了個哈哈,馬上轉移話題道:「蘇先生這三年在揚州可好?」
蘇軾嘆了口氣道:「此去真是受益匪淺,我也終於明白,當初司馬相公的一番良苦用心。」
「是嗎?」張斐詫異道。
他聽說蘇軾在揚州閒賦了三年。
蘇軾點點頭都:「此去讓我明白,我大宋病根是源於何處。」
張斐道:「源於何處?」
蘇軾道:「源自吾輩。」
「嗯?」
張斐困惑道:「張斐愚鈍,不知蘇先生此話怎講?」
蘇軾道:「我在揚州成天遊山玩水,遍訪好友,卻還給我發豐厚的俸祿,這不就是冗官之禍嗎?」
該死的,我問那個問題幹嘛?張斐恨不得抽自己一下嘴巴,乾笑地點點頭。
蘇軾又問道:「你在河中府可有體會?」
我就不信你弟弟沒有給你寫信,你還問我。張斐點點頭,「也有。」
「是嗎?」
「是。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河中府鹽利數百萬貫,可是皇庭的支出,還得靠自己掙,你說這錢花在哪裡了。」
蘇軾嘆了口氣,「所以像這立法大會,純屬勞民傷財,毫無意義,什麼時候,我能有正事可干,那便是消除了冗官之禍。」
張斐問道:「那蘇先生為何還來?」
蘇軾道:「你道我想來,實在是玩了三年,朝廷好不容易給我找了個活干,我若這都不來,我也不好意思領這俸祿啊!」
張斐愣了下,「也是富公召你回來的?」
蘇軾點點頭道:「司馬相公最近好像也躲著我。」
也?
張斐算是聽明白了,這哪是寫出「老夫聊發少年狂」的蘇東坡,分明就是一個深閨怨婦,惹不起,惹不起,他偷偷向李四使了個眼色。
李四雖然有些呆,但畢竟跟張斐這麼久,立刻反應過來,忙道:「三哥,這會要開始了。」
「哎喲!」
張斐如夢初醒一般,「蘇先生,我這還有點事,就先失陪了。」
「你請便。」
蘇軾還是保持風度,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,隨後又道:「你這個僕從可比那大鬍子有眼力勁啊!」
張斐尬笑幾聲,趕緊往大門那邊走去。
得虧走了,否則的話,就真遲到,張斐忘記自己喜歡壓軸,本來就來得晚,剛剛進門,就被富弼的僕從給拉走。
「你怎麼才來?」
富弼見到張斐,不禁沉眉道:「官家可都來了一會兒了。」
對於張斐的這個習慣,富弼是真的不太喜歡,你以前是一個珥筆,那隨便你怎麼去風騷,但現在你是一個大庭長,還這麼不靠譜。
張斐趕忙解釋道:「富公,這真的不怨我,門外有個怨婦拉著我,我也沒有辦法。」
富弼驚奇道:「有個怨婦拉著你?可是有冤情?」
「有!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這個怨婦名叫蘇軾。」
富弼愣了愣,笑罵道:「你小子竟敢戲弄老夫,去去去,快去準備。」
「是。」
張斐點點頭,又道:「我已經準備好了,沒啥可準備的。」
「那就走吧。」
二人來到後院,但見相國寺最大的院內,都坐滿了人,毫不誇張的說,比元旦大朝會都要多。
但令人驚訝的是,裡面竟然鴉雀無聲。
仔細一看,就不難發現,左邊全是革新派,右邊全是保守派,陣營非常明確,就連富弼的座位都是安排在右邊的。
雖然趙頊也在,但他也是一臉的無奈和無聊。
富弼和張斐先是來到趙頊面前行得一禮,趙頊在這沉悶的氣氛中,也懶得開口,只是用眼神暗示富弼,快點開始,快點開始,這氣氛太過壓抑。
富弼心領神會,吩咐張斐直接開始,連這會前致辭都免了,這氣氛也沒啥可說的,關鍵他知道,這場大會就是為張斐而開。
不過富弼為張斐準備的還算是比較貼心,長桌、炭筆、屏風都給張斐備上。
張斐來到講桌前,先是向在坐的人拱手一禮,然後開始整理起文案來,一邊整理,他一邊說道:「其實我一直都還期待來立法會來跟各位解釋,因為我也不覺得自己的判決,是非常完美的。
但是關於大家的爭議,卻讓我有些始料未及,我以為向吳張氏弒母案,會有激烈的爭論,因為當時這件案子,令我傷透腦筋,最終還為此案開設助審團。
可不曾想,關於此案,似乎沒有太多爭議,反倒是對皇庭判定官府賠錢這類案件,有著諸多爭議,但是在我看來,這恰恰又是最沒有爭議的。」
他話音剛落,就聽得一人道:「難道青州當下面臨的問題,還不足以說明此類判決存有爭議嗎?」
張斐抬頭看去,正是怨婦蘇軾,心道,今兒他是來砸場子的啊!
不過蘇軾這麼一出聲,倒是緩和了氣氛。
他坐在保守派,但他這麼一問,革新派那邊是頻頻點頭。
文彥博低聲道:「你沒有跟子瞻解釋嗎?」
司馬光嘆道:「解釋甚麼,見面就狠狠諷刺了我一個時辰。」
文彥博好奇道:「諷刺你甚麼?」
司馬光不語。
張斐道:「關於青州一事,我也略有耳聞,但我並不知道具體詳情,故此不便做出任何評價,這也不是我今日來此的目的。」
不少官員皆是一愣,難道他真的只是來跟立法會解釋的。
又聽張斐道:「就拿河中府拖欠撫恤金一案來說,是證據確鑿,立法會也都承認這些證據沒有問題,但是卻對皇庭要求官府進行賠償,有諸多爭議。
爭議的地方在於,法制之法是明確以君主和國家的利益為重,其次才是個人正當權益,假設地方財政無法支付這一筆賠償,那該怎麼辦?
這聽著是很有道理,法制之法確實是以君主和國家利益為先,但這根本經不起推敲。」
「願聞其詳。」
「我人都來了,你們急什麼。會解釋的。」
張斐一笑,又回過身去,在屏風上寫上「賠」和「不賠」,嘴裡還邊說道:「其實我們只要具體分析這兩種情況,就能清楚知道這判決到底有沒有以君主和國家的利益為先。」
又聽得一個酸溜溜的聲音,「不過紙上談兵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