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8章 謀反案(六)(1/2)
面對這二五仔,吳天眼中只有無盡的仇恨,即便他知道,哪怕羅二春不站出來,他也是死路一條。
而張斐還是面如止水,有條不紊地繼續問道:「如果我說吳天落草為寇,是為求朝廷詔安,你是否認同?」
羅二春搖頭道:「絕不可能,因為他心裡對官府只有仇恨,他羞辱了那麼多官員,且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之事,一旦他被詔安,肯定是死路一條。」
「多謝!」
張斐笑著點點頭,又向趙抃道:「我暫時沒有別的問題了。」
言罷,便坐了下去。
然而,在坐的官員,個個都是臉色鐵青,包括王安石、司馬光他們。
之前李磊他們提出詔安這個觀點時,王安石、司馬光還都為張斐感到擔憂,如果草寇的終點是詔安,這個論證成立的話,這個就太難打了。
不曾想還是被張斐找到一個突破口,也就是吳天的遭遇和他的父母。
不但駁斥了這個觀點,而且還反戈一擊,你對官府仇恨到這種地步,你不是謀反又是什麼。
非常漂亮!
但不管是司馬光,還是王安石,都高興不起來,更別提其他的官員。
因為他們猛然發現,在這裡問了半天,官員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,被一個賊寇完全拿捏,連小妾都給人家送去了,關鍵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,可真是太丟人了。
威嚴是蕩然無存啊!
原來原來小丑是自己啊!
趙頊神情都已經漸漸麻木了,還文治武功,武個der。
李國忠嘆了口氣,心想,看來他這回果真是不打算留活口。又向李磊道:「盡人事聽天命吧。」
李磊點點頭,站起身來,向羅二春問道:「羅二春,你是何時結識吳天的?」
羅二春道:「大概也是在七八年前。」
李磊又問道:「你又是如何結識吳天的?」
羅二春稍稍遲疑了下,才道:「我本就是雲嶺寨的二當家,後來寨子被吳天他們霸占後,我也被吳天招降了。」
李磊笑道:「原來你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招降。」
「我反對。」
張斐站起身來。
「我收回這句話。」
李磊立刻給出回應,這種小招數,他已經用的是爐火純青,又向羅二春道:「那你可否說說當時具體的過程?」
羅二春道:「當年我跟大哥杜義一直盤踞在雲嶺峰,維護著周邊的商道。」
李磊道:「維護商道?此話何解?」
羅二春心虛地瞄了眼趙抃,才道:「因為官府會派人在主要通道上收取過稅,故此許多商人更願意走雲嶺峰邊上的小道,以此來規避商稅,我們也將那邊的小道稱之為商道。」
李磊問道:「難道官府不知道此事嗎?」
羅二春道:「官府當然是知道的,所以我們雲嶺寨會派人馬保護這條商道,不允許官府來這條小道上設置關卡,過往商人只需要向我們繳納一點點錢就可以。」
王安石聽得十分頭疼,是直撓腦門子。
商人寧可信強盜,不信官府。
這!
真的好難啊!
趙頊委屈地都快哭了,他其實很難知道這些細節的,到底傳到他耳邊的話,都是經過潤色的,可不會說得非常難聽。
李磊又道:「你繼續說。」
羅二春這才接著說道:「後來我們聽說小道上,來了一夥強人,專門打劫過往的商人。我大哥杜義倒也不想與他們起衝突,於是派人去與吳天交涉,約定了一個談判的時辰和地點,哪知這一切都是吳天的詭計,就在我大哥帶著人馬前去赴約時,不料在半道上被他們伏擊,我大哥也是當場被吳天殺害,吳天就順勢攻占了雲嶺寨。」
李磊問道:「你與你大哥杜義的友情如何?」
羅二春道:「非常好!」
李磊又道:「那麼吳天殺害你大哥,你就不憎恨他嗎?」
羅二春點點頭道:「當然憎恨。」
李磊道:「所以你之所以待在吳天身邊,其實是在臥薪嘗膽,伺機報復。」
羅二春遲疑片刻,點點頭道:「是的。」
李磊笑道:「所以你現在終於等到機會,你不但歸降稅務司,協助稅務司將吳天擒獲,還想在庭上將吳天置之死地,因為不但可以為你大哥報仇,而且還能夠永絕後患。」
「我雖有這打算!」
「我問完了。」
李磊坐了下去,可見羅二春情緒非常平靜,心知,對方已經料到他會打這一點。
關於羅二春叛變一事,他們都是非常清楚,調查的也是非常細緻,因為羅二春的供詞可是非常致命的,他們肯定要想辦法,針對羅二春。
張斐想到這一點,在情理之中。
張斐站起身來,道:「羅二春,吳天可否知道你與杜義的友情?」
羅二春點點頭道:「知道。」
張斐道:「那當初為何吳天不將你一塊殺了?」
羅二春道:「因為吳天擔心鎮不住寨里其他的人,而且我們盤踞在雲嶺寨許久,也認識不少人,吳天是初來乍到,就希望憑藉我的關係,繼續維持雲嶺寨的買賣。」
張斐問道:「但他可有防備你?」
羅二春點點頭道:「他一直都有防備著我,我也擔心,遲早有一日,他也會將我殺了,故此稅務司找到我時,我就決定先下手為強,在暗中收集他的罪證。」
張斐問道:「你收集到什麼罪證?」
羅二春道:「我手中有一封吳天寫給登州海三浪的信,是打算聯合他們一塊對付稅務司,我設法將他的這封信給掉包。在這封信中,吳天不但提到要打擊稅務司,還提到當今聖上,其中稱呼是不堪入目,從這一點可以看出,吳天對朝廷是多麼的仇恨。」
「你這叛徒!」
吳天突然竄起,意圖撲向羅二春,卻被兩個庭警狠狠摁在桌上,但他這回仍舊不停的掙扎,「你這無恥叛徒,老子當初真應該一刀颳了你這鳥人你等著,老子今後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。」
李國忠嘆了口氣,向一旁的年輕人道:「抱歉!我們已經盡力了。」
你直接蔑稱皇帝,那縱使皇庭不追究他們的責任,他們也不敢在這點上面做文章,那真的是活膩了。
那年輕人道:「關鍵是其他人會不會受到牽連?」
吳天的死活,根本就沒有人關係,他們關係的是那些豪紳。
李國忠瞧了眼張斐,很想告訴那年輕人,關鍵得看張斐會不會將那些人往死里整。但他當然沒有這麼說,只道:「機會是有得,但目前的情況對我們非常不利。」
那邊摁了半天,吳天是終於沒了力氣,趴在桌上喘著氣。
趙抃都懶得訓斥你。
張斐才拿出那封信來,「這是稅務司交給我們檢察院的證據,也就是羅二春方才提到的那封信。」
「呈上。」
趙抃道。
「呵呵!」
吳天突然笑了起來。
趙抃一愣,不禁問道:「犯人何故發笑?」
吳天神色一變,冷笑一聲:「成王敗寇,老子今兒落在你們手裡,只怨我自己錯信小人,但是我想說的是,我與官府唯一的區別,就是在於官府搶劫不違法,而我違法。」
此話一出,官員們是面色駭然。
趙頊都急得站起身來。
李磊也是大驚失色,立刻起身道:「庭長,我當事人情緒極不穩定,還請暫時休庭。」
趙抃瞧了眼李磊,顯得有些遲疑,如果就此終結,顯得有些欲蓋彌彰。
此時司馬光、王安石也在較勁腦汁想對策。
但吳天的這一句話,竟然將這兩個聰明人給難住了。
而關鍵原因,就在於外面有著許多百姓看著的,無論他們從哪個角度去反駁,百姓一定舉出例子反駁他們。
趙抃也未想出應對之策,於是看向張斐。
張斐當然懂得趙抃的意思,他暗自一嘆,MD,還得加班。他猶豫一會兒,回頭看向檢察員,「二號文案」。
那檢察員立刻將二號文案遞給張斐。
張斐尋著標籤打開來,看得片刻,才站起身來,道:「大庭長,我想吳天已經沒有力氣再掙扎了。」
趙抃一揮手,那兩名庭警立刻鬆開吳天來。
吳天坐直身體,是一臉挑釁地看著張斐,仿佛那鐵鏈子是圈在張斐腳上的。
張斐對此只是微微一笑,道:「你只是說對了一半,並不是說二者的區別在於,朝廷搶劫不違法,而是你是屬於無限制的搶劫,而朝廷是屬於有限制的搶劫。」
此話一出,全場譁然。
饒是吳天都震驚地看著張斐。
大哥!
你太猛猛了!
哥死在你手裡,那是真心不冤啊!
不管有沒有限制搶劫,你也不能將直接說朝廷是在搶劫啊!
瘋了嗎?
對於吳天的反應,張斐不覺意外,反而笑道:「你這麼驚訝地看著我作甚,這又不是什麼深奧的道理,而是人人皆知之事。
我敢說,這天底下就沒有人是心甘情願的交稅,無論是窮人,還是富人,無論是宋人,還是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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