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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9章 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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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真的不是什麼大事,但若不及時制止,鬧到後面,就會變成大事。

什麼禮法、司法,錯判、冤案全都來了。

到底這個官司裡面,確實包含許多利益。

趙頊趕緊出來開會商議如何解決。

鄧綰立刻站出來道:「回稟陛下,這都是因為祥符縣齊庭長當初因一己私念,未有遵從律法,製造了這一起冤案,雖檢察院明察秋毫,還得柳青夫婦清白之身,但還是間接害得一條無故的性命。」

「一派胡言!」

劉述立刻站出來道:「啟稟陛下,齊庭長亦是根據律法所判,只是未有遵從奸從夫捕的原則。但是在臣看來,齊庭長也不過是想殺雞儆猴,杜絕這種傷風敗俗之事。要知道有些家庭設肆賣酒,縱妻求淫,暗為娼妓,明收錢物,若是一味的遵從奸從夫捕原則,只會助長這種不良風氣。」

呂惠卿道:「關於這一點,張檢控在庭上已經做出解釋,若是大家不認同這原則,可要求立法會做出更改,既然沒有更改,那就應該遵守,若是公檢法都不守法,誰還會守法。」

他這一激,立刻就有不少大臣站出來,直接要求立法會更改這條原則,理由就是他們認為此條原則與禮法衝突。

他們這回真的想以保護齊恢為由,直接將這原則給改了。

就是要告訴大家,要以禮法為尊,司法就必須為此讓路。

富弼、司馬光看在眼裡,是愁在心裡,他們雖有不願,但也不好多說什麼,畢竟這裡面還涉及到齊恢。

否則的話,司馬光也不會找張斐出手相助。

趙頊聽罷,也知其中兇險,可不能亂來,連連擺手,「諸位先都稍安勿躁,張檢控來了沒有?」

「臣在!」

躲在後面的張斐立刻站出來。

趙頊問道:「張檢控,此案皆因你而起,你對此有何看法?」

張斐是一臉鬱悶道:「臣認為我們檢察院沒有受到應有的尊重。」

趙頊哦了一聲:「此話怎講?」

張斐道:「如果齊庭長有過失之舉,亦或者徇私枉法,這可是違法的事,那我們檢察院自然就會針對他,進行控訴,但是經過我們檢察院的調查,齊庭長並無任何違法之舉。故此,臣以為認為齊庭長在此案中有些違法之舉,就是對我們檢察院的不尊重。」

鄧綰質問道:「這就奇怪了,既然沒有違法之舉,那為何張檢控認為此乃錯判?」

張斐反問道:「鄧御史,假如我能證明齊庭長沒有違法,那你這番話是不是就違法?」

鄧綰雙目一睜,旋即哼道:「我可不是庭長。」

張斐笑道:「也對,差點忘記你們御史可以聞風上奏,是不需要講證據的。」

在場的御史皆是怒目相向,你這是在諷刺我們所有的御史。

張斐那是一點也不慌,你御史台可以彈劾我,但是我檢察院也可以直接起訴你,咱們誰怕誰啊!

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。

在張斐看來,檢察院必須跟御史台平起平坐。

「這些就先別說了。」

趙頊擺擺手,「先將此案說清楚。」

「遵命。」

張斐拱手一禮,又道:「陛下,有些案子是非常複雜的,並沒有一個絕對公正的答案,每個庭長可能都有不同的看法,導致最終判決會出現偏差。而其中唯一具體的標準,就是公檢法的審判制度。

我們檢察院仔細調查過,齊庭長是完全遵從公檢法的審判制度,只是他認為此案影響極其惡劣,故而不應遵守奸從夫捕的原則,這只是一個爭議,但不是一個錯誤。

因為在我朝律法中,並沒有明文規定,庭長能否破例判決,但是根據以往的案例來說,這是被允許的。

只是說,我們檢察院並不這麼看,我們認為在此案中,更應該遵守法律原則,故此我們檢察院控訴的是此判決無效,而並非是指妙空與柳秦氏就是無罪的,只是要經過重新審理,也許最終也可能判他們有罪。

當初也正是考慮到這一點,故此公檢法才有上訴制度,百姓若是不服,只要提出合理證據,就可以從縣城一直打到京城來,甚至告到大理寺、審刑院去。」

趙頊點點頭。

張斐又繼續道:「此外,臣還認為,如果齊庭長因為此事受罰,亦或者致仕,將會對公檢法制度造成很大的衝擊,這才是一個錯誤的決策。」

趙頊問道:「這又是為何?」

張斐道:「如果這樣的話,試問哪個庭長還敢輕易地做出判決。我們公檢法是要求,就是必須要按照制度來審理,也就是說只要是依法判決,即便有爭議,即便最終自己判決被推翻,都不能定義為有罪,甚至於都不能定義為過失。

記得臣當時去到河中府審理的第一個案子,就是重審了媯鄉弒母一案,雖然臣的判決跟蔡知府的判決有很大的出入,但是也並沒有說引發爭議,河中府的百姓,也沒有認為蔡知府的判決就是錯判,就是徇私枉法,真不知道為何在京城就鬧得沸沸揚揚。」

說得好呀!

趙頊心裡默默為張斐點讚,又瞧了眼兩邊的大臣,見他們神情尷尬,其實大家都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
跟司法無關,純屬政治手段。

趙頊也不談及這話題,又問道:「那張檢控認為這個原則是否該廢除?」

張斐道:「此乃立法會職權,檢察院不敢逾越。不過在臣個人看來,廢與不廢,其實都有道理,就看朝廷是希望寧錯殺百人,而不放過一人,還是寧放過一人,而不是錯殺百人。」

司馬光只覺這話有些怪,道:「你說得不對吧,應該是寧放過百人,而不錯殺一人。」

張斐笑道:「可是針對這個原則,那就是寧放過一人,而不錯殺百人。到底鄧御史所指的『縱妻求淫』,只是極少數的百姓,而且根據當下的法律原則,妻子如果被迫販淫,妻子是可以直接上訴的,這已經是被允許的。

但若廢掉這項原則,前去官府告狀的,只怕會是縱妻求淫的數千倍之多,再加上,很難去證實,當男女共處一屋時,他們到底有沒有通姦之實,到時肯定會出現更多冤案,此案已經說明這一點,柳秦氏、柳青在這過程中都遭受到不白之冤啊!」

趙頊笑著點點頭,又向富弼問道:「富公怎麼看?」

富弼道:「老臣倒是認為沒有必要廢除,正如方才張檢控所言,一直以來,朝廷並沒有明文規定司法官員可否破例判決,但是這種情況,一直都有發生,有些判決是對的,但也確實製造出一些冤案。

臣認為,可以採納張檢控在庭上提出的觀點,作為破例判決的原則。也就是,破例判決必須是要基於捍衛此例的立意。

如果有此原則的話,司法官員就可以更加合理的運用這項原則,既能避免冤案,又能捍衛禮法。」

趙頊點點頭,目光一掃,朗聲道:「朕也認為齊庭長在此案中並無過失,檢察院也不過是秉公執法,另外,朕也非常認同張檢控之言,倘若讓齊庭長致仕,只會破壞公檢法的制度,故此,齊庭長繼續在祥符縣留任,朕也希望齊庭長能夠繼續秉公執法,為百姓伸冤。」

「陛下聖明。」

司馬光、文彥博、呂公著他們趕緊站出來,心裡著實鬆了口氣。

呂惠卿他們也只能悻悻作罷,他們也只是照例踩上一腳。

這來個專業人士,就沒爭了,討厭。

這時,一直沉默的王安石突然站出來,道:「陛下,在臣看來,此案的根本原因,還是在於如柳青這樣想要考取功名的讀書人,若無家庭支持,是難以維持自己的生計。」

趙頊愣了下,忙點頭道:「卿言之有理,不知卿有何良策?」

王安石道:「其實這個問題不但存在於讀書人中,也存在於朝中,許多官員若失去俸祿,只怕也難以維持生計,故此臣當初才提出事業法。臣以為此法亦可用於讀書人。」

革新派踩齊恢,那屬於日常操作,他的心思可不在這上面,他是想著利用的官司,來推行自己的事業法。

趙頊道:「卿的意思是,如事業學院也招收這些讀書人?」

王安石道:「未嘗不可,只不過事業官署是以自我盈利為主,朝廷也不會給予太多接濟,故而招收名額也是極為有限的,但也可以鼓勵他們去到相關店鋪尋找生計。」

張斐是聽得頻頻點頭,不愧是老王,看得可真是透徹。

其實任何事的本質都將反應經濟層面上,而王安石為國家財政那真是殫心竭慮,在一些事上面,他看得比司馬光還要透徹,只不過他的目的不是要去分析本質,而是要充盈國庫,而司馬光就是純粹分析,往往司馬光預判的更准。

文彥博不禁好奇道:「如何鼓勵那些讀書人去店鋪找生計?」

你去說。

要不被人罵死,可就真是見鬼了。

這讀書人比商人還矮一等?

趙頊也是疑惑地看著王安石。

為什麼會冗官的現象,主要是皇帝想要籠絡讀書人,所以這科考名額是一年比一年多,但如今正在想辦法裁官,科考名額又是越來越多,這不是瞎折騰麼。

可如果減少讀書人名額,那讀書人肯定會有怨氣的。

趙頊心裡是很想,但他不敢說出來,這會得罪天下讀書人,甚至可能動搖他的根基。

作為君主必須要施恩於讀書人。

王安石回答道:「聖人云,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。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自己的人,還能奢望他們能夠治理好國家嗎?一個真正聰明的人,無論是行商,還是務農,那都會比一般人出色,故此臣建議將考生之前的履歷,也視作一個評分。」

怎麼去鼓勵那些讀書人自謀生路,將此當做科考其中的一個標準,那考生們都會努力找活干,朝廷負擔就減輕了。

「不可!」

司馬光立刻跳出來,對著王安石就噴,「你說得倒是挺好,可是履歷這種事太容易造假,這反而會對那些窮苦讀書人更加不公平。如科考這種事,是務求公平,決不能異想天開,若做不到公平,那就寧可不做。」

你這老頭,每件事都得反對我。王安石是惱羞成怒,他覺得自己的這個建議簡直頂呱呱,道:「有人生來富貴,有人生來貧窮,這是不可變得,照你這種說法,每件事對於窮人都不公平。」

司馬光道:「正是因為有這種不公平,故此我們才要努力去做到公平,而不是讓此事變得更加不公平。

就說你這履歷評分,別說咱們這些參知政事,就是下面那些小官小吏的兒子,都能夠輕鬆的找份體面的生計,他們的履歷一定是光彩奪目,而窮人家的孩子,縱使能力出眾,可能也難以獲得一份完美的履歷。」

王安石道:「這我們可以進行調查,那麼龐雜的稅務,稅務司都能夠查出來,難道幾百個考生的履歷還查不出來嗎?況且科舉還是三年一次。

此外,在考試中,許多考生的文章相近,考官只能憑藉喜好來定,若有增此履歷評分,便可更公平擇選更優者,若成績相差甚遠,則不需要考慮履歷。」

司馬光哼道:「考生來自全國各地,要查的話,得去各地調查,又不是在你眼皮底子查,你如何去監督,這不但不公平,還是滋生腐敗,既然可以編寫好的履歷,亦可編寫壞的履歷,這反而會影響到考生,你這純屬胡來。」

王安石恨的是咬牙切齒,你總是以莫須有的監督不力,滋生腐敗來反駁我,真是無恥至極。

你不做,怎麼知道做不來。

司馬光則是認為,這還試嗎,明擺著事,科舉會給你弄得烏煙瘴氣。

又來了!

趙頊是頭疼呀,對於這兩種觀點也是不能熟悉,連連擺手道:「二位莫要再爭,這科考制度,還需慎重。不過王學士的建議,也是真知灼見,可以將事業法用於讀書人,暫且先如此吧。」

這一碗水得端平,既不在科舉制度中添加履歷,同時又允許事業法適用於讀書人。

到底將事業法用於讀書人,這肯定會得到讀書人的擁護,至於那些有風險的建議,就是暫時作罷。

王安石立刻道:「陛下,目前只有青州頒布事業法。」

趙頊道:「那就暫在京城也設立一些事業官署。」

王安石道:「臣遵命。」

「今日會議到此為止。」

說罷,趙頊就開溜了,吵得他頭疼。

王安石和司馬光是互瞪一眼,然後同時扭過頭去,忽然雙目一睜,只見張斐已經下得台階去,是撒開腳丫子,飛快地往殿外跑去。

「這個臭小子!」

二人同時罵道,然後又互瞪一眼,又是搶著出門。

均想,反正你什麼都要跟我爭,還在乎這個門檻。

跑出宮外的張斐,嘴裡嘀嘀咕咕念道:「往後這種生死局,還是少參與為妙啊!」

剛松得一口氣,龍五便驅使著馬車來到張斐身前。

張斐上得馬車,只見李豹坐在裡面,不禁抱怨道:「這上吊也得讓人喘口氣啊!」

李豹訕訕道:「我也不想來打擾三郎,但是稅務司在齊州、青州都已經殺瘋了,可能馬上就會鬧到京城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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