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九章 生死與稅(2/2)
封建時代收稅,都是權力博弈,面對盤根錯節的地主階級,皇帝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,弄不好,就可能會出亂子。
這就是他們為什麼決定玩盤外招。
但那只是治標不治本,道德綁架就只是一時的,過幾個月,大家又是舞照跳,歌照唱,當時趙頊的想法,先過了這一關再說。
但是如今情況有些變化,就是多了一個起訴選項,以前這是沒有的,百姓不敢告,告也告不上去,官員只能上奏,但上奏也是政治博弈,對方的人也可以上奏。
可起訴不同,起訴的話,雙方都得出示證據。
權力的博弈,就從交稅與否,變成這官司能不能接。
爭論後者,肯定對他們更有利。
因為前者的本質,不是一個法律問題,而是錢的問題,就是爭論朝廷該不該要這錢,哪怕是合法收稅,他們也能從仁政去反駁,百姓交不上,你逼著他們造反嗎?
而且打擊範圍更廣,只要你下旨,肯定就是全部清查。
後者就不是錢的問題,而是司法問題,我就是告他們違法,我也沒說要他們的錢。
法官可以判他們不用交稅啊。
而且打擊面非常狹隘,就一百零八個,第一百零九個,哪怕就是偷稅,他也不違法,因為沒有人去起訴他,朝廷沒有下政令要查。
一個是政令,另一個是判決,完全就是兩回事。
說完之後,趙頊見張斐沉默不語,於是又道:「當初你也說了,唯有法制可以富民強國,如果稅法都難以執行下去,其它的也無從談起。」
沒錢就什麼也別談。
王安石變法也是要為國撈錢。
張斐一怔,忙道:「不滿陛下,方才我在回來的路上,一直也在思考這個問題。」
趙頊問道:「你怎麼看?」
張斐道:「這麼做也不是不行,但是治國先治吏。」
趙頊是欲哭無淚道:「等不了了。」
張斐道:「單就查稅而言,其實是可以快速完成的。」
趙頊精神一振,道:「此話怎講?」
張斐道:「方才我說對這場官司沒有十足把握,原因是在於王大學士所提供的帳目有限,而王大學士之所以無法提供更加完善的帳目,就是因為沒有一個強大的查稅衙門。」
趙頊一怔:「查稅衙門?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如果要訴諸公堂,將稅務司法化,證據就是最重要的,故此陛下必須要組建一個非常強大的查稅部門,否則的話,這就只是一個個案,無法長久的。」
趙頊忙道:「朝廷有專門查稅的衙門,而且還有好些個,三司有,轉運使也有,地方上也有,他們都有權力調查稅務。」
張斐呵呵道:「陛下,他們那能叫查稅嗎?充其量也就是一群強軟怕硬的潑皮,毫無技術含量,靠他們查稅,不窮就怪了。」
趙頊嘴角抽搐了幾下,你一個珥筆看不起官衙,誰給你的底氣,略顯不爽地問道:「那你說,要怎樣才能夠叫做查稅。」
張斐道:「我認為最低標準,也應該做到將那些草寇的稅給收上來。」
「?」
趙頊愣得半響,木訥地問道:「草寇怎麼可能交稅?」
張斐反問道:「草寇為什麼就不交稅?」
趙頊道:「草寇幹得是違法之事,要是抓著他們,那就是刑事案,誰還在乎他們交稅與否。」
張斐道:「陛下這麼想就很不專業。」
趙頊是一臉不悅,「不專業?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這是兩回事,違法歸違法,稅錢還要交的,草寇在山上建宅子,也得交契稅,草寇下山買酒買肉,也得交過稅,這跟違法與否沒有關係。」
趙頊好氣好笑道:「你這純屬就是胡扯,都已經落草為寇,他們還會交契稅?」
張斐道:「這就得看這個查稅衙門夠不夠強大,只要夠強大,草寇也必須得乖乖交稅。」
趙頊道:「有些草寇,官兵都奈何不了,難不成這查稅衙門比官兵還要強大。」
「必須的呀!」
張斐道:「若還沒有官兵強大,那還查個什麼。這世上最難的事,不是打仗,而是收稅,漢唐多麼強大,他們也不能做到合法收稅。」
趙頊眨了眨眼,問道:「那那咱們能夠做得到?」
張斐道:「只有陛下心夠絕,就能夠做得到,我也可以為陛下提供一些辦法。」
「不必了。」
趙頊一擺手,「就交給你去做。」
「啊?」
張斐忙道:「陛下,我是珥筆,嘴上功夫厲害,出謀劃策可以,但你讓我去搞執行,這就有些強人所難,就我家的僕人小桃,春天的時候,每天上午都坐在院裡曬太陽,吃蜜餞。」
趙頊哼道:「你方才說得可是輕鬆了,朕的官吏都被你說成潑皮無賴,朕得官兵也被你說得是一文不值,朕倒要看看你多麼厲害。」
張斐哭訴道:「陛下,我就說說。」
「說說?」
趙頊哼道:「這話也就你能說得出口,王介甫、司馬君實可都不敢放此狂言,那不只有你去做。你想想該如何做,能夠將草寇的稅收上來,朕會全力配合你。」
不等張斐開口,他又緊接著說道:「還有那小報的事,朕也不打算作罷,先留著這一手,以備不時之需,也交由你去安排。」
「?」
張斐咳得幾聲:「陛下,這事今後再談,咱們先將眼前的事做好,如果真要打官司,這帳目還不夠完善,陛下得先暗中派人搜查更多的證據。」
趙頊哼道:「朕明兒會派人聯繫你,你自己去安排吧,朕可沒你能耐,收不上那草寇的稅。」
完了!這牛皮好像吹大了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