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二章 互相傷害(1/2)
對於呂公著的決定,觀審的官員們也並未表露出太多的不滿或者憤怒來。
大家都知道,只要開堂審理,張斐就肯定會想辦法將佃農一事扯進來一塊審。
李國忠他們也都非常清楚,並且也有著充分的準備,只不過張斐一上來,就拿這事來說,這是他們沒有預料到的。
等到李磊坐下之後,身後的費明就探過頭來,小聲道:「奇怪!他怎麼一上來說佃農的事?」
李磊點點頭,也是一臉困惑:「費叔說得是,根據我們之前預測,他應該是先證明白契之外的田地偷稅漏稅,定下那部分罪後,再以此為由來提出白契漏稅一事,如此要更為合理一些。」
李國忠皺眉想了想,「會不會是他得知勾院漏水一事,故而反其道而行。」
費明點點頭道:「有道理,定是如此。這樣一來,可是對我們太有利了。」
李國忠笑著點點頭。
范純仁皺眉道:「難道這就是他的應對之策?」
錢顗搖搖頭:「但此非上策啊,關於那些佃農未有繳稅,這都已經是眾所周知之事,官府也查過,他們也確實是無力承擔,若是讓那些佃農上堂來訴苦,只怕會對張三他們不利。」
范純仁稍稍點頭,但面露困惑之色。
佃農交不上稅,單單從司法角度來說,這當然是屬於違法的,但是律法不外人情,如果佃農實在是無力承擔,你總不能將他們都給殺了吧。
關鍵土地也不屬於他的,也不可能賣地繳稅,最終只能賣兒賣女。
故此范純仁與李國忠他們的預判是一樣的,認為張斐不會先提此事,而是先以白契之外的逃稅田地,作為突破口。
那麼張斐沒有這做的唯一原因,就是有可能張斐知道那些證據有問題,臨時決定,以佃農為主來打這場官司。
身為被告人的杜紹京,不免看向李國忠等人。
李國忠點點頭。
杜紹京才點點頭:「你說得不錯。」
張斐又問道:「那員外又是否知道白契不屬合法契約,也不會被朝廷承認的,憑藉白契偷稅漏稅,更是一種違法行為。」
杜紹京點點頭道:「我知道。」
張斐道:「那員外這是明知故犯。」
杜紹京面露尷尬之色:「許多田地是賣方要簽白契,還有些是牙人唆使的,可不是我讓的。再說人人都這麼幹。」
對此,他們當然也有準備,你說白契,我就法不責眾。
張斐問道:「據我所知,一般都是買方承擔契稅,為何賣方要求籤白契?」
李國忠聞之,面色一喜。
杜紹京瞧張斐一眼,反問道:「你賣過土地嗎?」
張斐搖搖頭:「父母沒有給予我這個機會。」
杜紹京不屑一笑:「雖說律法規定契稅是買方承擔,但是通常情況下,賣方也得出錢,還有官牙那邊也得給錢,算下來,賣方最多也只能拿到六七成,故此賣方也不大願意。」
…張斐聽罷,稍稍一愣,不禁看向許止倩,後者輕輕搖頭,他又回過頭去看向邱徵文。
後者點點頭,小聲道:「是有這種情況。」
那邊費明見張斐神色有異,立刻身體前傾,小聲道:「李兄,看來那小子並不太懂這裡面的行情啊!」
李國忠謹慎道:「先別妄下定論,且看看再說。」
作為張斐的老對手范純仁,此時倒是比較澹定,他知道張斐就擅長問這些看似對對方有利的問題,然後一擊即破。
「我問完了。」
張斐直接坐了下去。
呂公著愣了愣,這就完了?
不像你的作風啊!
坐下來的張斐,先是一臉疑惑地看著許止倩。
許止倩道:「真沒有這方面的文桉。」
張斐又回過頭去,看向王安石,攤了攤手,好似說,你為什麼沒有給我提供這方面的資料?
王安石也是一臉無辜,還怒瞪張斐,這種事你不知道?
張斐沒好氣哼了一聲,又回過頭去。
司馬光都看在眼裡,呵呵道:「別裝了,我知道你們這是故意的。」
王安石都沒有理會他,回過頭去,向呂惠卿質問道:「你沒有告知他這些嗎?」
呂惠卿道:「恩師只是讓我收集那些佃農的底細,也沒說讓我告訴他這些,況且這種事大家都知道啊!」
王安石道:「什麼大家都知道,你若不去賣土地,誰會特意去打聽這種事,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不寫到紙上,那臭小子就不懂。」
呂惠卿被訓得無言以對。
司馬光瞅著也不像似假的,心道,他們竟然會犯任地簡單的失誤?不對,張三那臭小子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,他可是最注重細節的,定是王介甫這大老粗給遺漏了。
他也知道,關於這些人的資料,肯定王安石提供的,張斐是查不到多少的。
而對面的李磊可是沒想那麼多,張斐這麼快就坐下,不管怎麼樣,都是在給他送大禮,簡直就是夢幻般的開局,立刻起身,向杜紹京問道:「杜員外,請問你既然已經補交完契稅,為何不將夏稅一同繳納?如果我是你的話,我要麼就都繳,要麼就都不繳,畢竟不繳稅賦也是違法的。」
杜紹京回答道:「因為這四十頃土地,我都是租給佃農,而佃租的契約中,已經寫明,稅賦藉由佃戶承擔。」
李磊又問道:「根據我朝律法,若是契約規定稅賦由佃戶承擔,那麼必須先由主戶去佃戶那裡催繳,若在半月之內,催繳無果,才向官府告發,有官府代為催繳。杜員外可有去催繳過?」
杜紹京點點頭:「有去告知他們。」
李磊又道:「那些佃戶可有答應繳稅?」
杜紹京搖搖頭,「他們說家裡沒有餘糧可以承擔這夏稅。」
李磊道:「這期間可相隔半月?」
杜紹京點點頭。
…李磊繼續問道:「那杜員外可有立刻去跟官府說?」
杜紹京道:「沒有。是後來朝廷派人來問,我才說得。」
李磊道:「為何?」
杜紹京嘆道:「因為他們確實生活挺難的,我也不忍心去逼迫他們。」
許止倩撇了下嘴,小聲道:「這等沒良心的話,他也說得出口,若是真同情那些佃戶,為何不代他們繳稅。」
張斐道:「行,待會我問問他。」
許止倩抿唇一笑:「好啊!」
一旁的邱徵文看傻了,原來你們打官司這麼隨意嗎?
正好,李磊問完了。張斐立刻站起身來,「杜員外,方才你說沒有及時告知朝廷,是因為你不想逼迫那些佃戶,覺得他們生活挺難的,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,員外是出於善心,同情那些佃戶?」
杜紹京很謹慎地想了想,點點頭道:「可以這麼說。」
張斐又問道:「那是不是可以說,其實員外也希望朝廷能夠免除他們的夏稅。」
杜紹京心裡有些打鼓,這裡面會不會有陷阱,不禁看向李國忠等人。
李國忠稍稍點了下頭。
杜紹京這才回答道:「如果朝廷願意免除他們的稅賦,我當然是支持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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