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二章 互相傷害(2/2)
杜紹京這才回答道:「如果朝廷願意免除他們的稅賦,我當然是支持的。」
張斐問道:「那你知不知道這麼一來的話,朝廷就會損失一筆稅入?」
杜紹京道:「就這幾個佃戶的稅收,應該不會影響到朝廷。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員外可有想過,為這些佃農繳納這一筆稅?」
杜紹京道:「我當然有想過,但是我怕這麼做的話,我家佃戶都拖欠稅賦,讓我來幫他們繳納。」
張斐道:「那員外有沒有想過,如果朝廷免除那些佃戶稅賦,今後大家也都會故意不繳稅賦?」
杜紹京立刻道:「朝廷不一樣,朝廷經常免除一些百姓的稅賦。」
張斐問道:「所以員外就從來沒有幫那些生活困難的佃戶承擔過稅賦?」
「我。」杜紹京猶豫不決。
「我問完了。」
張斐坐了下去,又低聲向許止倩道:「你知道答桉了。」
許止倩輕哼道:「你就是不問,我也知道。」
「哇你這人真是不講良心。」
張斐鄙視了一眼許止倩,又回頭向已經是目瞪口呆的邱徵文道:「別發愣了,倒杯茶來喝。」
「哦,好的。」
邱徵文趕緊給張斐倒上一杯茶,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三哥,你這問題中,有啥玄機?」
張斐喝了一口茶,道:「這官司要打很多天的,我就隨便問幾個問題,先清清嗓子,最近比較上火,咯痰,咳咳。」
「?」
邱徵文一陣無語。
你這是要唱歌嗎?
又見那李磊站起身來,他向呂公著道:「啟稟知府,我這裡有杜員外與一百一十二戶佃戶的佃租契,足以證明關於這四十頃田地的稅賦,都是由佃農承擔。」
…呂公著道:「呈上。」
只見這一百多分佃租契約,很快就分到十多個判官,刀筆吏手裡,這年頭的契約,基本上都是一張紙。
不到一炷香,就全部審完了。
之後黃貴向呂公著稟報,根據佃租契約,全都是由佃農承擔。
張斐立刻起身,向呂公著表示,希望傳李大才、田春、陳方三個佃農上堂。
呂公著立刻宣這三人上堂。
過得片刻,只見三個身著短褐的老漢上得堂來,看到面前坐著這麼多官員,嚇得雙腿都在發抖,也不知該如何行禮。
李開一聲叱喝,他們才如夢初醒,毫無章法的一通行禮。
呂公著也沒有責怪他們,讓他們去大樹下坐著,三人來到大樹下,但無一人敢坐,規規矩矩地站著。
呂公著也沒有勉強,給了張斐一個眼色,示意他可以提問了。
張斐先問道:「三位都是杜紹京的佃戶?」
三人木訥地點點頭。
張斐又問道:「那不知三位在杜紹京戶下,當了多久的佃戶。」
李大才回答道:「五年。」
田春答道:「三年。」
陳方答道:「六年。」
張斐問道:「在這期間,你們可有繳納過稅?」
三人面面相覷,然後搖搖頭。
張斐問道:「都沒有嗎?」
李大才小聲道:「沒有。」
張斐道:「那你們在簽訂佃租契時,可知道是由你們承擔稅賦?」
三人又都是點點頭。
張斐道:「那你們為何不繳稅?」
李大才回答道:「因為那些田地是白契,不用交稅。」
張斐問道:「也就是說,你們在簽訂契約前,就知道那些田地是不用交稅的田地?」
三人又同時點點頭。
張斐又問道:「那為何在契約上,又要寫明賦稅該由你們承擔?」
李大才道:「杜員外是說,萬一被官府發現了,那就得交稅,所以要在契約上寫明這一點。」
「是嗎?」張斐問道:「杜員外事先就跟你們說明了這一點?」
三人同時點點頭。
張斐又問道:「你們也都答應了?」
三人同時點點頭。
張斐道:「我看過你們的租契,雖然比大多數紅契的佃租要少一些,但如果算上稅賦的話,其實你們是多繳了,尤其是你李大才的佃租契,根據行情來算,你幾乎是交了八成的稅賦給杜員外,這一點你可知曉。」
李大才點頭道:「俺知道,這是俺自願的。」
張斐好奇道:「為什麼?」
李大才道:「因為當時有很多人爭這五十畝田地,俺給得佃租高,員外才租給俺的。」
張斐問道:「其實你租紅契的田地,就是加上稅賦,也比這還少,而如今你不但已經繳納八成稅,可能還要面臨交稅的風險,這一點員外可有跟你提及過。」
李大才回答道:「俺家以前租過那紅契的土地,可結果卻害得俺將女兒都給賣了,俺發誓再也不租那紅契田地。」
說到後面,他語氣變得激動起來,眼眶也有些泛紅。
張斐稍稍一愣:「為什麼?」
李大才道:「你以為朝廷規定多少稅賦,那些人就會收多少嗎?俺以前都交過三倍的稅錢,害得俺沒錢交佃租,俺又不敢借錢,只能賣了女兒交租。」
說到這裡,他突然哭了起來,一般抹著眼淚,一邊嗚咽道:「你以為俺傻,不會算數麼,俺就是會算數,才不敢租那紅契田,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官府這回會要多少稅錢,哪怕白契田地的租金高,俺們也願意租,至少員外不會多要俺們的錢。」
張斐眉頭一皺,先是瞧了一眼李國忠他們,又環目四周那些官員,好似在問,這麼回答,是都不要臉了嗎?
那些官員是個個一臉澹漠。
你們不是要斗嗎?
來呀!
互相傷害啊!
看誰承擔得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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