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八章 以無情勝有情(2/2)
朝廷又已經下達政令,既往不咎,這就沒法告。
不過王安石也不傻,他知道敵人都在暗處,得先將他們給揪出來,全都曬在公堂上,眾目睽睽之下,誰也冤枉不了誰。
想潑髒水都不給你們機會。
但問題是這麼做的話,就不留情面,這可是官場大忌。
就不知道會引發怎樣的後果,因為涉及太多人的利益,哪個地主不偷稅漏稅,否則的話,當初朝廷直接就追繳他們偷得稅,朝廷就不想創收嗎。
哎呦!你別著急啊!我跟官家正在想辦法收拾他們。張斐是有苦難言,突然眼眸一轉,「王大學士,這事你要不要先跟官家商量一下。」
王安石撫須道:「你認為我拿得出一萬貫錢嗎?」
張斐疑惑地看著他。
王安石道:「這就是官家借給我的。」
官家借的?難道官家改變主意了?張斐一時拿捏不定。
許芷倩突然道:「但這麼告,懲罰不了那些大地主,他們還是會將責任都推給佃農。」
張斐直點頭道:「是呀!那些大地主多半都是將土地租給佃農,他們可以輕易的撇清責任。」
「沒那容易。」
王安石道:「我已經想好了,先根據地籍冊起訴地主,等到他們將佃租契呈上,我就連同佃農一塊起訴。」
「這這怎麼可以。」
許芷倩道:「那些佃農可是無辜的。」
王安石笑道:「倩兒,我問你,如果我追究到底,他們漏稅多少年,我就追究多少年,那些佃農能夠交出這麼多錢嗎?」
許芷倩搖頭道:「恐怕一年可都交不上。」
張斐道:「交不上就得地主自己承擔。」
許芷倩偏頭看向張斐。
張斐若有所思道:「朝廷起訴的
偷稅漏稅,是針對那塊地,雖然根據契約來說,佃農的確是要承擔主要的責任,但是,對於朝廷而言,佃農與地主是同屬責任人,一旦佃農承擔不起,地主就要承擔所有。」
「就是這麼一個道理。」王安石冷冷一笑,「他們不是喜歡拿佃農來威脅朝廷嗎?行啊,我就先把佃農給打死,然後再來整治他們。」
許芷倩聽得是背脊發涼,冷汗直冒。
這是要將對方給團滅。
但是這樣做,真的好嗎?
地主是割下一塊肉來,但是佃農可能一家人都完了。
這是司馬光決計沒有想到的,王安石會連同佃農一塊告。
張斐沉吟少許道:「這是置之他人死地而後生啊!」
許芷倩問道:「此話何解?」
張斐偏頭瞧他一眼,「只要這罪名夠重,罰金過多,且佃農所占比不高,那麼朝廷就可以將他們視作一個整體,逼得地主幫佃農承擔。」
王安石笑道:「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,我相信你能夠在公堂上為那些佃農討回公道來。」
他可也是法家人士,而且在律法方面的造詣不低。
之前他說普查,不是拖延,也不是要認慫,而是在為這一手做準備。
張斐道:「我其實沒有問題,畢竟我打開門做買賣,你花得起錢,我是沒理由拒絕的。但是王大學士你真的有想清楚這會引發的後果嗎?」
王安石呵呵道:「我之所以花這麼多錢請你,就是不想連累你小子,好讓他們知道,你是為錢賣命,而非是為我賣命。至於我的話,呵呵,你就不用瞎操心了,若是連他們這些地主對付不了,我還變什麼法,不如回家種田。」
說到後面,他是一臉不屑。
本來他也是要整這些大地主的,只不過那邊還在制定均輸法和差役法,這飯得一口一口吃,壓根他就沒怕過。
張斐忙道:「王大學士可切莫這麼說,一萬貫純粹是友情價,我一張契約就值上千貫,你這次委託我告一百多個人,都還沒算佃農。而且,事關稅務,可是最為繁瑣的。」
王安石鼓著道:「聽你之意,感情我這錢還給少了。」
張斐道:「絕對少了!我當初幫曹棟棟打官司,都得一千貫。這一百零八個的地主,哪個不比那林飛強,算你一百個,附贈狀告佃農,那也得十萬貫啊。」
王安石一聽這價錢,差點沒有噴出老血來,笑罵道:「你小子怎麼不去當強盜?」
張斐回答道:「我就是看強盜沒珥筆賺錢。」
「?」
王安石無語。
張斐又道:「咱先說好,我是盡力去告,但上不上得了公堂,可不是我能控制的,如果上不了,恕不退款。」
王安石呵呵道:「你小子試試看。」
張斐道:「退退五千?」
王安石瞅著他不語。
「七千?」
「一口價,退九千我這準備工作也要錢的呀。」
「最多五十貫,這我還能付得起,其餘的錢我得還給官家。」
「五十貫?不如我幫你墊著算了,還能賣王大學士一個人情。」
「那就這麼定了。」
「我。」
張斐嘆了口氣,「強盜不如珥筆,珥筆不如官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