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九十六章 鹽吃人(2/2)
黃桐點點頭。
張斐又問道:「而你方才說,你之所以拿不到足額的鹽本錢,是因為鹽受潮,或者繳納過程中的損耗,那你為何不將多產所得的鹽補上?你賣私鹽的價格才二十文錢,但若你補上,將會得到四十文錢的鹽本錢。」
黃桐道:「這是補不上的,補上的鹽又會受潮,又會損耗,這麼算下來,可能就等同於沒補。」
張斐點點頭,又道:「那你也可以出售給官府,如此做法,亦不違法,又能獲利。」
黃桐道:「如果我拿出這些鹽來,官府就回讓我補上損耗,可能到頭來就連一文錢也拿不到,還欠官府得錢。」
張斐皺了下眉頭,道:「你說得可都屬實?」
黃桐道:「小民所言,句句屬實。」
張斐點點頭,又回頭看向許止倩,「收鹽一事,是誰在管?」
許止倩小聲道:「押司李永濟。」
張斐又向蔡京道:「傳押司李永濟。」
蔡京立刻起身朗聲道:「傳押司李永濟上庭。」
話音未落,就聽得一聲跺腳聲。
不是李永濟是誰,只見他一臉懊惱之色,猶如中了大獎一般。
這種情況,誰第一個上庭,誰倒霉。
因為誰也不清楚張斐的路數。
來到庭上,李永濟拱手一禮,「押司李永濟見過張庭長。」
他就是一個小吏,張斐比他高N級。
張斐笑道:「李押司請坐。」
「多謝!」
李永濟戰戰兢兢坐了下來,真是如坐針氈。
張斐問道:「方才黃銅之言,李押司可有聽到。」
李永濟點點頭。
張斐又問道:「不知是否屬實?」
李永濟訕訕道:「我我也不大清楚,這麼多鹽戶,我不太記得。」
之前錄口供時,可沒有問這些問題。
越看越像似一個陷阱。
張斐也沒有勉強他,只是問道:「官府收鹽是以不到一文錢的價格,但算損耗卻是按四十文的價格,這是否屬實?」
李永濟猶豫片刻,還是點點頭。
這種事,只要問出來,那就沒得瞞,畢竟這又不是秘密。
張斐又問道:「這是為何?」
李永濟也是老油條,立刻道:「因為這鹽不是交給我們的,我們是得如數上繳朝廷,朝廷又得賣給鹽商,這錢是一文都不能少,我們倉司也沒有辦法。」
直接甩給朝廷,他們不補,就得我們來補,那我們傻麼。
張斐點點頭,又問道:「朝廷可有規定損耗的折算價?」
李永濟搖搖頭道:「這我不清楚,上面是怎麼吩咐的,那我們就怎麼算。」
張斐問道:「不知你們這損耗又是怎麼算的?」
李永濟道:「由於人手不足,也難以清點出具體損耗多少,故此我們只能平均來算,就是一囊算一斤損耗。」
一囊就是三百斤,一大引就是兩百斤。
張斐問道:「這是朝廷規定的?」
李永濟搖頭道:「我不知道,反正是上面定的。」
本職之外的問題,他一概往上面推,這種問題,能不答則不答。
張斐點點頭,又問道:「李押司應該清楚這交鹽的過程吧。」
李永濟點了下頭,這是他的本職工作,沒法說不知道。
張斐笑道:「那好!能否勞煩李押司為我等演示一遍,這鹽戶交鹽的流程。」
李永濟愣了下,道:「冒昧問一句,為何要這麼做?」
張斐解釋道:「我只是想確切的知道,這黃桐之言是否屬實。不過不需要李押司親自動手,我的人會演示,李押司只要點出他們不對的地方。」
李永濟抹了抹腦門上的汗,點了點頭。
張斐朝著一旁的庭警的點了下頭。
一張長桌擺上,桌上放著一些官府專門用來盛鹽的工具。
張斐問道:「李押司,可與你們的工具一樣?」
李永濟瞅了瞅,然後點點頭。
「那就好!」
張斐點點頭,「待會若有不對的地方,還請李押司立刻點出,畢竟這事關人命,可不能有任何草率。」
李永濟點點頭道:「我知道了。」
得到張斐的指示後,但見一個老漢扛著一袋鹽上前來,將鹽倒入專門容器中。
盛滿之後,但見桌後那人用木片一刮,使得鹽與容器口平齊,刮下來的鹽就落到一張布上。
然後再將容器裡面的鹽倒入專門的木框裡面。
演示之後,張斐問道:「李押司,他們演示的可有問題?」
李永濟搖搖頭,「沒問題。」
何止沒有問題,簡直太細節了,尤其是刮的那一下,絕逼是有練過的。
張斐問道:「這布上的鹽是算損耗嗎?」
李永濟已經是滿頭大汗,點點頭道:「是是的。」
張斐瞧了眼,點點頭道:「那倒是有這麼多。」
上官均滴咕道:「興許還算少了。」
他都忍不住,觀審的百姓如何忍得住,嘴裡滴滴咕咕罵了起來,這何止損耗,簡直太損了。
這真的是沒有損耗,也要製造損耗。
十二萬斤,就得損耗四百斤,再折價四十文,就是十六貫錢,就是鹽本錢的三分之一。
張斐又問道:「潮濕的鹽是算在損耗裡面,還是另算?」
李永濟道:「每個人情況不同,潮濕的鹽是要另算。」
張斐又問道:「不知如何判斷潮濕?」
李永濟被問得很是不爽,道:「用眼睛看,用手摸,除此之外,也沒有別的辦法。」
張斐繼續問道:「旁邊可有人監督?」
李永濟點頭道:「有的。」
何春林當即打了個擺子,下一個就是我了嗎?
張斐點點頭,道:「多謝李押司出庭作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