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九十六章 鹽吃人(1/2)
相比起弒母一桉,張斐今日也表現的更為輕鬆,直接就讓檢方陳訴。
但由於此桉著實太簡單,真心沒什麼可說的,蘇轍也沒有表現的欲望,當即要求傳馬小義上堂做供。
只見馬小義今兒穿了一件嶄新的警察制服,是激動地上得庭來。
旁觀的秦義傑見罷,真的認為馬小義沒有騙他們,他是真的很想上庭,這種激動、喜悅是裝不出來的。
張斐瞧了眼這小子,心中一嘆,如今那些輔警都還沒有制服的,這廝卻還弄套新得來,就不怕被打麼。
蘇轍問道:「馬警長,請你將這個月十二日早晨發生的事陳述一遍。」
「是。」
馬小義用力地點點頭,然後道:「當天早上俺與輔警徐坤鵬和輔警霍鴻在北城永濟坊吃早餐,吃到一半時,突然有一人前來告狀,說是有人販賣私鹽。」
此話一出,庭外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。
隱隱聽到不少髒話。
顯然是不爽那報信之人,百姓也喜歡那物美價廉的私鹽。
庭內反而非常安靜,只是瞟了瞟別人。
這到底是誰安排的?
這一聽就知道是一個陰謀。
「肅靜!」
張斐敲了下木槌,等到庭外安靜下來,他又向馬小義道:「馬警長可以繼續了。」
「哎!」
馬小義點點頭,又繼續道:「於是我們跟著那人去到隔壁街的一條小巷內,見到有個人正在販鹽。」
張斐問道:「馬警長是如何確定,那人正在販鹽?」
馬小義道:「因為當時正在有人數錢給那鹽販,且提鹽準備離開,於是我們上前準備詢問。結果那鹽販還問我們是不是來買鹽的。」
「哈哈!」
院外立刻響起零星地幾聲笑聲。
他們一笑,馬小義更是來勁,也跟著嘿嘿笑。
「咳咳!」
張斐給了一個警告的眼神。
馬小義立刻閉嘴。
張斐又問道:「接下來了。」
馬小義道:「俺就順口問那鹽販,『多少錢一斤』,他就說,『二十文錢』,俺就又問他『你這鹽賣得咋這麼便宜』,他說他的鹽是私鹽。俺就將他給抓了。」
院外笑聲更甚。
這真是沒救了!
旁聽的官員聽得是直搖頭。
這都已經不能說是人贓並獲,簡直就是不打自招,這種情況,你張三都要搞得這麼盛大,如果不是你愛出風頭,那麼就是你要此桉擴大化。
張斐問道:「你抓的鹽販可有在場?」
馬小義先是一愣,旋即張望了一下,指著對面道:「就是他。」
大家偏頭看去,但見犯人席上站著一個男子,是滿臉褶子,那腰背已經彎曲的如同一個小老頭,任誰也不知道這黃桐也就比蘇轍大四五歲,也才三十四五。
方才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馬小義身上,沒有注意到嫌疑人已經被帶上堂來。
「嗯。」
張斐點點頭,又偏頭看向那中年男子,道:「黃桐。」
「小民在。」
黃桐哆嗦著身子,點了點頭,都不敢直視張斐。
張斐問道:「方才這位馬警長所言,可否屬實?」
黃桐畏懼地瞟了眼馬小義,又偷偷瞄了眼張斐,點了下頭。
張斐又問道:「你是否知道,這販賣私鹽是屬於違法行為,而且根據警署提供的證據,你所販賣的私鹽已經達到十二斤,是足以判處你死刑?」
黃桐垂著頭,沉默不語。
可正當這時,忽聞一聲哭喊:「咱家也沒有辦法,這個要不賣點鹽,咱家老小都會餓死的,求官人饒他一命啊!我求求你了,求求你了!」
黃桐勐地轉過頭去,但見一個婦人擠上前來,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。
「夫人!」
黃桐哽咽一聲,當即也落下淚來。
張斐敲得幾下木槌,但那婦人仍舊跪地不起,甚至還向張斐磕頭。
張斐趕緊示意庭警將婦人帶走。
「莫要傷我夫人。」
黃桐突然抬起頭來,朝著向張斐喊道。
張斐道:「放心,不會傷害你夫人的,只是她現在情緒不穩定,留在這裡,會影響到庭審,警察會帶她到邊上的小屋歇息,讓她先平復情緒。」
黃桐見那些庭警是比較溫和地將他夫人給攙扶下去,這才放下心來,又見這庭長語氣溫和,與其他官員不太一樣,臉上的畏懼也少得幾分。想到自己若是被處死,這一家老小恐怕也難以生存下去,這橫豎都是一死,他也豁出去了,神情突然變得激動起來,「小民也不想販賣私鹽,但但是小民是被逼無奈,這要不賣點鹽,小民一家老小全都活不下去了。」
他也委屈,哪家鹽戶不賣點私鹽,不然的話,他也不敢這麼大膽,直接告訴別人,我賣得是私鹽。
「是嗎?」
張斐問道:「可是據本庭長所知,你們鹽戶只要每年繳足十二萬斤鹽,就能夠拿到四十五貫的鹽本錢,雖然這錢不算多,但養活一家應該不成問題吧。」
這回都不用敲槌,庭院內外是鴉雀無聲。
黃桐僅存那一絲理智,使得他還是愣了下,但很快便言道:「那也得有四十五貫,我今年才拿到八貫錢,再去製備一些製鹽工具,可就所剩無幾了。」
「八貫錢?」
張斐低頭瞧了眼文桉,「根據朝廷法度,鹽本錢會分兩次發給你們,第一次是發十八貫錢給你們,等到繳足鹽後,再發二十七貫錢給你們。」
黃桐道:「但是咱們每年去交鹽,受潮、損耗,可全都算咱的,這就得扣錢,而且是以四十文錢的鹽價去算,這弄不好,鹽本錢一文都拿不到,咱還會欠官府的錢,咱今年只拿到八貫錢,就是因為去年欠了二十貫,去年扣十貫,今年再扣十貫,年末還得扣十貫。」
這一番話下來,庭外百姓頓時是群情激憤。
「真是豈有此理,官府收鹽才一斤才不到一文錢,但是扣錢就算一斤四十文錢,這不是在搶錢麼。」
「難怪人家寧可落草為寇,也不當這鹽戶。」
「要還不讓人買點私鹽,這不是要將人活活逼死麼。」
其實這些百姓哪裡不知道這情況,只是平時不敢說而已,如今這麼多人,只要有人開頭,立刻就喧譁起來。
而庭院內坐著的官員,則是個個面色鐵青。
上當了!
這小子擺明是要整我們啊!
「肅靜!肅靜!」
張斐敲了幾下木槌,見沒有用,當即叱喝道:「誰人再敢喧譁,本庭長將治他蔑視皇庭之罪。」
如此威嚇,門前才漸漸安靜下來。
張斐瞧了眼桌上的供詞,道:「根據你的供詞,你所販賣的鹽,都屬多產所得,不知是否?」
黃桐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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