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六十四章 鴿與鷹之間(2/2)
來到前堂,只見司馬光坐在裡面,但卻顯得有些心神不寧。
張斐行得一禮,司馬光竟無動於衷,於是張斐又喊道:「司馬學士?」
「啊?」
司馬光一怔,抬起頭來,看了眼張斐,「你來了。」
什麼情況?又出事了嗎?我真不是一個工作狂啊!張斐是忐忑不安地問道:「司馬學士,不會又出了什麼事吧?」
司馬光微微一怔,搖頭道:「沒有出事,只是!」
他左右看了看,突然站起身來,「上你書房去說吧。」
還得上書房?這還叫沒出什麼事嗎?張斐那小心臟是撲通撲通地跳啊!
來到書房,司馬光往桌上一掃,全是許遵的墨筆,不禁問道:「這是你岳父的書房吧。」
張斐訕訕道:「我偶爾也用用。」
司馬光道:「難道你的文筆,一直未有長進。」
張斐小聲嘀咕道:「但也不知道為什麼,就是有人愛看。」
司馬光先是雙目一瞪,旋即擺擺手道:「行行行,算老夫多嘴了。」
「司馬學士切勿動怒。」張斐很是委屈道:「我最近忙得頭昏腦漲,哪有空練這些啊!」
司馬光呵呵道:「有空你不會練的。」
張斐訕訕一笑,又問道:「對了,司馬學士找我什麼事?」
司馬光糾結地瞧了眼張斐,又掙紮好一會兒,他才道:「你上回不是說讓我給你找一個案子嗎?」
張斐木訥點點頭。
司馬光道:「我已經找到一案,你且看看,能不能行。」
說著,他在袖中掏出一卷文案,遞給張斐。
張斐趕忙接過來,打開一看,不禁暗道一聲,種諤。
雖然他不太熟這個名字,但是這北宋種家軍他可是非常清楚的,這分量真是夠足啊!又仔細往下看。
看罷,他連連點頭道:「這案子倒是不錯。但是。」
司馬光道:「但是什麼?」
張斐道:「但是此案已經過去這麼久,如果要達到目的,首先都要有人請求翻案,並且給予這種諤壓力,我去了才能夠籠絡人心。」
司馬光卻問道:「也就是說,你認為種諤更有道理?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根據這上面所寫,如果說種諤之前未有等到詔令,便擅自出擊,這可能有得一辯,但之後已經收回綏州,而那陸詵卻還讓他回來,這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。」
司馬光哼道:「你懂什麼,當時官家剛剛即位,國內還有諸多問題未能得到治理,若與西夏發生大戰,這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你這麼激動幹什麼?張斐愣了下,突然想起司馬光可是出了名的鴿派,跟這陸詵作為有些像似,心裡肯定是支持陸詵,自也不與他爭辯,於是道:「司馬學士,你不會是讓我去給陸詵翻案的吧?」
司馬光道:「我與陸詵早就相識,其為人正直,為官清廉,能力出眾,我覺得在此案中,他的確受到冤屈。」
張斐道:「但是這不符合我們的需求,如果我一去就將這些將軍們都給得罪了,那我還怎麼在那裡混下去。」
司馬光神色緩和了幾分,道:「我也不是說讓你去拿種諤問罪。但如果你要拿此案去立威,就必須也給陸詵一個公平的判決。如果你是要犧牲陸詵,去討好種諤,那就還是算了。」
張斐問道:「敢問司馬學士,何謂公平的判決?」
司馬光反問道:「種諤是不是擅自興兵,陸詵可有冤枉他?」
張斐也反問道:「那司馬學士認為種諤有罪嗎?」
司馬光道:「種諤當然是有罪的,他這回是贏了,且並未挑起我朝與西夏的戰爭,可萬一輸了,並且還引發雙方大戰,你可知道這會給國家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嗎?
那些將軍可不會管這後方財政問題,咱們與西夏打一次戰,這後方死得百姓,可能不比戰場上陣亡的將士少啊!
而且還會在很長一段時日內,迫使國家需要去與民爭利,彌補財政上的缺失,到時百姓將要為此承擔繁重的賦稅。打贏了,他是威震四方,升官加爵,可要是打輸了,他又能彌補這些後果嗎?打與不打,必須是由朝廷說了算,因為後果也是朝廷來承擔,而不是那些武將。」
張斐道:「可若是打贏了,還要受到懲罰,這又會使得將士們都不敢打,到時兵臨城下,他們可能都不敢出戰。」
司馬光感嘆道:「如這種問題,歷史上發生過無數回,不聽軍令,擅自出兵有大獲全勝的,但更多的是令整個國家都陷入危機當中。為了一時之勝敗,而不顧大局,這又真的可取嗎?」
張斐笑道:「且不說戰場上局勢瞬息萬變,哪怕那些知縣通判,也都會在面臨突發情況,而擅自做主。故此,我覺得還是要給武將們一些保護,讓他們知道,如果他們做出的判決是非常正確得,並且有足夠的理由支持他們這麼做,他們也會得到公正的審判,得到應有的獎賞。
反之,他們也絕對逃不掉懲罰,如此一來,反而可以令武將們收斂一些。」
司馬光稍稍點頭道:「你說得很有道理。」
張斐又看了眼手中的案卷,「這個案子還真有些意思,我倒是挺有興趣的。」
司馬光道:「我可是有要求的。」
張斐猶豫片刻,點頭道:「我可以答應司馬學士,保證給予陸詵一個令他心服口服的判決,但是司馬學士得先為此案造勢,給予種諤足夠大的壓力,至少得讓他感覺到有危險,我才有更多判罰的餘地。」
司馬光糾結片刻,道:「我再考慮考慮。」
「啊?」
張斐錯愕地看著司馬光,「司馬學士還未想好啊!」
司馬光道:「我只是來問問你的,還未決定,你很想早點去嗎?」
「不!」
張斐嘿嘿道:「若是有得選,我哪裡想去,司馬學士慢慢考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