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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四十五章 稅戰(十九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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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俺有!」

謝華村道:「因為當時可不止俺一個人的田地變成了牧場,那官人問俺田契時,俺當時就留了個心眼,說俺給弄丟了,其實俺是藏著的,俺想著給俺爹上墳時,還能騙騙俺爹,俺爹臨走前,可再三囑咐過俺,可別弄掉了那些田地。」

說到後面,他還抹了抹眼淚。

張斐突然朗聲道:「在那場水患中,謝華村不是唯一一個丟了田地的農戶,據我所知,就還有三戶,他們也是一樣,由於水患只能出外乞生,可是等到他們回來的時候,自家的田地都被官府視為荒地,收為官田或者變成牧場。顯然,這種安排是不合法的,因為根據我朝律法規定,至少須三年無人認領,才能視作荒地,被官府沒收。

但是從官府的帳目來看,在一年半前,那片土地可還都有交稅記錄,但是一年半後,那片土地便成了荒地,然後又變成了官府的牧場。

可見他們才是田地的主人,因為他們擁有合法地契。」

蘇轍聽罷,趕緊向齊濟道:「趕緊找找看,那些土地到底是否是當時被算成荒地的。」

齊濟尷尬道:「那是在另外的帳目上,我們沒有帶。」

蘇轍頓時是懊悔不已。

齊濟又道:「其實這麼多土地,可也不是那麼好查。」

蘇轍嘆道:「但是他查到了。」

張斐看向許止倩,「丙一。」

許止倩將一個小木盒遞給張斐。

張斐接過來,又向曾鞏道:「曾知府,這就是謝華村家和其他三戶的地契,但由於那三戶害怕惹麻煩,故而不敢來此作證,也請曾知府能夠為此保密。」

曾鞏點點頭道:「本知府自會為其保密。」

此時,門口又響起陣陣私語聲。

「沙河鄉這事,俺也知道,何止三戶,可能三十戶都不止啊!」

「這大水一衝,誰家的田地看上去都成荒地。」

「這官府也真好意思,說人家侵占官田,那官府侵占民田又該咋算。」

……

這門外熱鬧,門內可是異常安靜。

皇帝可就坐在邊上的,那些觀審的官員們得有多尷尬。

也可見他們心裡是有數的,雖然他們並沒有調查,但他們心裡都不認為張斐是在說謊。

雖然目前的大趨勢是官田轉化為私田,但私田轉官田的也是有不少的,這裡也有著諸多貓膩。

如謝華村這種情況,其實是非常常見的,不是什麼稀罕事。

曾鞏也是能臣,看完張斐提供的證據後,不免神情顯得很是複雜和一絲絲茫然,這該怎麼判?

李開倒是已經習慣了,還偷偷瞄了曾鞏一眼,你現在知道錯了麼?

呂公著從曾鞏臉上那表情,也仿佛看見了曾今的自己,心裡多多少少好受許多,非我無能,而是這小子太狡猾。

蘇轍突然站起身來,「在官府的田簿上,這些土地可都是記錄在桉的,我以為還是得以官府所計為準。」

官員們紛紛點頭,但門外頓時響起一陣噓聲。

要知道一刻鐘前,他們還是站在檢察院這邊的。

但如今一想,趙文政到底也只是侵占官田,可官府卻侵占民田。

蘇轍被噓得耳朵都紅了。

張斐笑道:「如果是這樣的話,那官員只需在田簿上寫上所有的土地,那麼民間的地契將統統失效,這顯然是不妥的,也是不行的。我私以為地契應該比官府的田簿更具有法律效力。

即便退一步說,我們是各執一詞,但是這些地契至少也能證明這裡面存在著爭議,但是將一份有爭議的帳目拿出來當做鐵證去控告他人,這顯然是不合法規的。」

蘇轍眉頭緊鎖,也不知如何反駁。

曾鞏突然道:「你說的雖有道理,但這幾戶加起來也不過兩百多畝地,相比起檢察院所提供的侵占土地數目,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。」

「當然不止這麼一點。」

張斐笑道:「檢察院起訴趙知事侵占官田七十餘頃,但根據我們所查,其中二十餘頃存在著很大問題,接近三分之一,從法律意義上,這些田地都不應屬於官田,至少都存在著爭議。

如果官府認定那些田地就是屬於官田,那麼官府又憑什麼去認定,趙知事就侵占了官田,要知道他們所用的手段是如出一轍。王洪進也是將那所謂的『官府牧場』給視作荒地,然後派佃農去開墾兩年,最終合法據為己有。」

這一番話下來,全場都沉浸在尷尬中,唯獨趙文政一個在笑。

這真是一分錢一分貨啊!

這兩萬貫不虧。

張斐偏頭看向許止倩,「甲2。」

許止倩立刻找出一沓厚厚的文桉來,然後遞給張斐。

張斐接過來,直接揚起,道:「這就是我們所查到的具體證據,其中有一戶最為離譜,他家兒子陪著妻子回揚州的娘家,剛剛待了半年,突然傳來父親病逝的消息,夫妻立刻趕回來,結果官府卻告訴他們,他父親是絕戶,當時妻子手中還抱著他家的孫子。」

門口的噓聲更甚,顯然沒有人懷疑張斐的話。

就連坐在一旁的趙頊,臉都紅了。

離譜!

太TM離譜了!

黃貴又走了過來,低聲說了一句,「真不愧是張大耳筆。」

張斐笑道:「過獎!過獎!」

黃貴便將那些證據統統給拿了上去。

曾鞏一個人還看不過來,索性將這些證據全部分給下面的司法官員。又向張斐問道:「本知府先假設你所指的這些土地都存有爭議,但是還有五十頃官田,這你又作何解釋?」

張斐笑道:「回知府的話,我認為這些證據是屬於一個整體,不應該在公堂之上,分成有效和無效的兩部分,就好比往一盆清水裡面扔入一小坨泥巴,你無法去告訴別人,還有這裡面還有一瓢水是清的。

關鍵也不能這麼分,要是這樣的話,那檢察院每回起訴,都可以收集一大堆帳目,被告能找到多少問題,那就減多少,這跟無法無天又有什麼區別,而且,可不是每個被告都有趙知事的財力去證明這些證據存有問題。

檢察院作為起訴一方,他們提供有問題的證據,理應要為此負上全部責任,而這份證據作為控訴趙知事侵占官田的唯一鐵證,既然失效了,那麼趙知事當然是無罪的。」

曾鞏皺眉思索片刻,道:「你們上前來。」

張斐與蘇轍立刻上到曾鞏身前來。

曾鞏小聲道:「張三,雖然你說得有道理,但是檢察院可以回去之後,重新整理證據,重新起訴,你何不拿出更有力的證據去辯訴?」

張斐笑道:「曾知府,你今日判趙知事無罪,過兩日再判趙知事有罪,這可能會影響到開封府的權威」

曾鞏登時無言以對。

張斐又道:「檢察院作為起訴方,提供非法證據,我不知道他們是粗心大意,還是有意為之,但如果還給他們機會再告,那檢察院永遠都可以這般胡來,他們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,我認為既然是他們出錯,那麼利益就應該歸於趙知事。到底此番起訴,也給趙知事造成極大的困擾,還請曾知府給予公正的判決。」

曾鞏不禁看向蘇轍。

蘇轍充滿愧疚地點點頭:「抱歉!這是我們檢察院的疏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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