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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4章 冬天的一把火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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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安石一直都是支持法制之法的,目的是希望在新政最初的階段,法制之法能夠為自己分擔一點火力,亦或者想藉此攪亂他們保守派的陣營。

至於說,有人擔心法制之法也會給新政帶來麻煩,王安石對此是一點也不擔心,因為他就不認為這真的能夠成功。

巧了的是,張斐也是這麼想的。

張斐也從未寄望於自己的四堂課,就能夠得到所有人的支持,就能夠解決朝堂分裂的局勢,就能夠解決朝廷的弊政。

這簡直就是痴人說夢。

但他比王安石還要狠,他的要求非常低,沾點便宜就行了。

如果說他的四堂課就換來一個立法改革的契機、窗口,那甭管最終改成什麼樣,亦或說只是動了一點皮毛,他都覺得這非常賺的,沒有必要去強求太多。

而趙頊之前對此也並沒有準備,可一看這大好局面,他就想趁勝追擊,一舉將此事落實。

這機不可失,失不再來。

但是張斐認為這只會招來更多人反對,若強行推動,也一定會在執行方面出問題的,到時他也會因為被人捧得太高,然後摔得是粉身碎骨。

他對此的基本要求,就是我上完這四堂課,我還能活著。

那就足以。

在這基礎上,能賺一點是一點,就是賺不到也沒有關係。

因為他跟趙頊都還很年輕,是有資本去跟對方耗的。

所以說,如今這種情況,也都在張斐的意料之中,前面這兩份名士報,其實就是寫給朝廷官員、士大夫們看得,其中政治意義居多,至於普通百姓,即便認字的也看不太懂。

以往的時候,就是到這一步為止,那麼接下來就由朝廷官員、士大夫們去為百姓解讀這文章的內容,分析利弊。

王安石就老是吃這虧。

他的文章確實寫得很好,但最終解釋權是別人嘴裡。

但是張斐對此是早有準備。

這寒冬的清晨,那真的是寒風刺骨,凍得人都是直哆嗦。

就連小販都不會在這時候出門的。

可是在正版書鋪面前,站著數十人之多,個個都凍得是鼻青臉腫,鼻涕直接往下面掉,哪怕擦一下都嫌冷。

但沒有辦法,生活不易,如果他們沒法在第一時間拿到這最新一期新聞報,那他們飯碗可能都會丟了。

如今很多人都盼著這一期報紙。

突然,大門打開來,只見幾個僕人提著幾個大火爐出來,那為首一人又喊道:「諸位,真是抱歉,可能還得再等些時候,先烤會火吧。」

那些人雖有不滿,但也不敢有任何怨言,立刻圍聚上來,將火爐包圍的是水泄不通。

又過得好一會兒,這最新一期新聞報終於出來了。

之前那兩版是名士報,因為署名的就是司馬光和王安石,雖然這一期也是他們寫得,但不能署他們的名,張斐也非常隨意,直接就讓洪中和白班給頂上。

反正這兩篇文章,寫得都是非常粗糙,沒有人會去關注這到底是誰寫的,只要是正版書鋪出得就行。

今日王安石趕了一個大早,來到他常去的一個小酒館內。

這一進門目光就鎖定貓在角落裡面,一個畏畏縮縮老頭,因為目前店裡沒啥客人,這老頭非常扎眼。

那老頭見他看來,立刻用報紙遮住臉。

「還想躲?」王安石呵呵一笑,大步走了過去,往邊上一坐,「君實,早啊!」

不是司馬光是誰。

司馬光無奈地放下報紙來,極不情願地說道:「早!」

王安石打量了下司馬光,突然感慨道:「要是我再年輕一點就好了呀。」

司馬光一聽就知不是什麼好話,是面無表情地問道:「此話怎講?」

王安石道:「那樣的話,我就可以先讓你上,等你吃到苦頭後,就會明白我的不易,也就不會成天與我作對。」

司馬光哼道:「你少在此含沙射影,伱知道我不是反對你變法,而是我認為你太過激進,最終只會得不償失。」

王安石笑問道:「那你說我該怎麼做?」

其實經此一事,司馬光心裡也有數了,即便他上,情況可能也跟王安石差不多。

但是打嘴仗,司馬光可不會服王安石,「你現在就看見了,我會怎麼做,好好學學吧。」

王安石笑道:「這可是人家張三的主意,又與你何干?」

「不錯!這是張三的主意。」司馬光點點頭,又道:「但我會認真聽取張三的建議,若有用,我自會採納,我可不會像某些人,剛愎自用。」

王安石不服道:「我也會聽取張三的建議。」

司馬光呵呵笑道:「你那都已經是撞了好幾回頭,無奈之下,才接受張三的建議,我與你不同,我從一開始就聽取了張三建議。」

王安石哼道:「你要比是吧,那行,最初阿雲一案,又是誰先聽取張三的建議?」

司馬光當即反駁道:「阿雲一案,我為何要聽取張三的建議,他那只是巧辨,到底是什麼原因,你們心裡都清楚。你這就屬專撿對自己有利的聽,你不喜歡的就不聽,這兼聽者明,偏聽則暗,如此道理,你不明白?」

王安石冷冷道:「我也就是沒有聽你司馬君實的建議。」

「幾位客官,要吃些什麼?」

「先別急,快給我們拿一份新聞報來。」

「是是是,幾位客官稍坐。」

幾個年輕書生的到來,打斷了二人的爭吵。

二人同時拿起報紙遮住臉,也不知道是不想讓別人看見,還是不想再看見彼此。

之前那一期發出後,他們可沒有怎麼去關注,這朝廷的動靜,他們是一清二楚,根本不需要去打聽。

但是這一期不同,這一期可是專門針對百姓發的,他們也想聽聽百姓的看法。

隨著客人越來越多,這議論聲也從最初的竊竊私語,變成人聲鼎沸。

「官府保護百姓?這這言論有什麼稀奇的,這不是很正常嗎?」

「正常?」

「不正常嗎?」

「我且問你,這官府何時保護過你?」

「?」

「這位兄弟說得是,官府成天就知道向我們催繳稅收,什麼時候又保護過咱們百姓。」

「話也不能這麼說,若遇到冤情,不也只能上官府訴冤麼?」

「你也說了,只能上官府去訴冤,若有其它選擇,誰還願意上官府啊!要官府真的是保護咱們的,那為什麼百姓又都不願意上官府。」

「依你們之言,若遵法制之法,官府保護咱們,就不會向咱們催繳稅收了麼?」

「你不認字麼,法制之法是捍衛咱們百姓的權益,不是不繳稅,而是不多繳稅,可不再是官府說了算,這可以說是咱們百姓之法。」

「好一個百姓之法,我看也是這麼回事,現在的法乃是官府之法,而法制之法就是咱們百姓之法。」

「有沒有你們說得那麼好,你們是在做夢,這怎麼可能。」

「是啊!這怎麼可能。」

「聽說官家好像非常認同這法制之法?」

「是嗎?」

「若是官家支持,那估計有可能成功。」

「但願如此吧!」

等到這第一波客人離開之後,王安石、司馬光也趕緊付了錢,離開這酒館。

二人是一路沉默來到皇城前。

司馬光終於忍不住,長嘆一聲,「真是好一個官府之法,百姓之法,他們理解的比我們還要透徹啊!」

王安石道:「故此他們也知道,這是不可能。」

司馬光對此倒也不好否認:「路漫漫其修遠兮,吾將上下而求索。」

王安石偏過頭去,小聲道:「雖千萬人!」

「我呸!」

司馬光瞪他一眼:「若千萬人都反對,那還是百姓之法嗎?那只是你一人之法。」

說著,他就揮著大袖往皇城裡面行去。

王安石鄙夷道:「真是鼠輩也!連失敗的藉口都想好了。」

這一期新聞報就猶如冬天的一把火,點燃了汴京市民的激情。

沒有什麼二法之爭,也沒有什麼儒法之爭。

這兩篇文章就是用最簡單直白的詞彙,講述法制之法的理念。

也就是捍衛個人的正當權益。

這句話咋看再普通不過,本就該如此,但仔細一想,又發現這真是太難了,又太令人心動了。

是立刻得到百姓的擁護和支持。

道理就與朝中那些大臣反對的理由是一模一樣,上面過得太舒服,都不想去改變,但是下面過得越來越難,他們都很想變,包括很多年輕書生。

與王安石的新政不同,法制之法是更為直接,更通俗易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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