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一章 稅戰(五)(1/2)
如官員兼職耳筆的情況,是從未發生過的,誰當了官,還會去當這耳筆,都恨不得讓人忘記自己是一個耳筆。
這個現象根本不合乎情理。
到底是否允許,朝廷也就並未有明文規定,故此皇庭也並沒有制止張斐以耳筆的身份來這裡為稅務司辯護。
蘇轍心裡也知道,光憑這一點,是很難阻止張斐上庭的,但提還是要提的,壓一壓張斐的氣焰。
不過張斐給得理由,也確實讓人無話可說,他的官職是博士,是在國子監教書的,而打官司就是他教書的基礎所在,他若不打官司,也沒人會請他去教書。
可以說,對於張斐而言,這打官司就是在備課。
「這個臭小子,真是越來越囂張了。」坐下來的張斐不禁罵得一句。
許止倩笑道:「誰讓你平時總是口舌花花,吃點教訓也好。」
張斐委屈道:「我這不是看氣氛太過嚴肅,想活躍下氣氛麼。」
許止倩偷偷往後一瞥,但見周邊一眾權貴們神情十分凝重,方才判決所帶來的喜悅,已經是蕩然無存。
之前那場官司,雖然也很重要,但遠不及這第二場,因為這可是關乎到稅務司的職權。
也是權貴們最為忌憚的。
關鍵這在之前是從未發生過的,職權問題,都是上面決定的,這會卻是交給司法來判定。
他們也都沒有頭緒。
稍作準備後,蘇轍就傳召了第一位證人上來,這位證人正是秦家的家僕,也是第一個看到稅警的人。
蘇轍只是他講述當晚發生的一切,然後便坐了下去。
呂嘉問又看向張斐,張斐搖搖頭,表示自己沒有問題。
當時發生的一切,大家的口供都一樣,也沒什麼可問的。
之後,蘇轍又傳召了第二證人上來,此人正是剛剛坐在被告席上的秦彪,這身份的轉換都讓這廝感到都有些不太適應。
蘇轍問道:「秦彪,你能說說當晚你所看到的一切嗎?」
秦彪點點頭,畏畏縮縮地說道:「記得當時天色已晚,我都已經睡下了,可突然聽得砰的一聲巨響,我本還以為是打雷了,可又有人嚷嚷家裡進賊了,於是我趕緊爬起來,拿起武器上前院來。
哎喲,你是不知道,我這一來到前院,就看到幾十個人拿著大刀、弓箭,對準著我,我當時還以為是遇到山賊了,嚇得我就想跑,哪知對方突然放箭,那一箭差一點就射到我了,我趕忙跪下來求饒!」
越說越來狀態,他是手舞足蹈,聲色並茂地講述著當晚發生的一切,各種心理活動,恨不得將稅務司描述成強盜。
周邊權貴們是氣得直搖頭。
這是執法人員嗎,這簡直就是強盜啊!
等到他講述完後,蘇轍又問道:「聽說你母親嚇得暈厥了過去,至今還臥病在床?」
秦彪一個勁地點頭:「當時母親大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,於是也出得門來,正好看見對方對我放箭,當場就嚇暈了過去,其實不止我母親,我家很多人嚇得不輕,這些天是連連做噩夢,稍微有點動靜就驚醒過來,甚至於整個村莊都是人心惶惶的。」
「我問完了。」
蘇轍坐了下去。
坐在後面的彭思言輕聲向司馬光問道:「司馬學士,這就是你的司法改革嗎?」
司馬光立刻道:「稅務司可與我無關。」
說著,他突然瞟了瞟王安石。
王安石趕忙道:「你看我作甚,這稅務司可也與我無關。」
這種規格的武力,也是將他嚇得夠嗆,著實狠了一點,他本就不打算躺著渾水的。
張斐站起身來,這手中還拿著文桉在看,這臨陣磨槍一向是他的風格,過得片刻,他才將文桉放下,然後向秦彪問道:「秦員外,如果稅警是非常禮貌的敲門,向你說明來意,同時不帶武器,你會怎樣對待?」
「我反對。」
蘇轍立刻站起身來,「對方的問題毫無依據。」
張斐向呂嘉問道:「待會庭長自會明白我為何會這麼問。」
呂嘉問瞧向秦彪道:「證人請回答。」
蘇轍坐了下去。
秦彪道:「如果他們很有禮貌,又沒有帶武器,那我當然也會好生招待,咱可不敢與稅警作對。」
張斐微笑地點點頭,又問道:「那你是否還記得三年前十月初八所發生的事?」
秦彪認真想了想,道:「三年前的事,我可不記得了。」
張斐道:「那前年十月十二所發生的事,你可還記得?」
「前年。」
秦彪皺著眉頭,仔細想了想,又搖搖頭道:「也不記得了。」
張斐繼續問道:「那你可否記得,你家的狼犬曾多次咬傷人?」
秦彪神色一變,心虛地左顧右盼,「不不記得了。」
張斐道:「三年前的十月初八和前年的十月十二,都是白馬鄉徵收秋稅的時候,而這兩天所發生的事情幾乎是一模一樣。
白馬鄉的戶長前往你家催繳稅收,他們事先就通知了秦家,然後準時出現在秦家,是非常禮貌的敲門,且表明了自己的來意,但是迎接他們的,並非秦員外方才所言的好生招待,而是十餘條狼犬撲上去,將他們咬傷。
當時秦員外在哪裡?就在狼犬的後面,哈哈大笑。也許大家要問,為何在各方供詞中,都沒有提到狼犬,就是因為他家的狼犬咬傷太多人,惹得鄉民深受其擾,以至於開封縣是連下幾道命令,他才將家中那些狼犬放到倉庫那邊去。」
說話時,許止倩悄悄遞上一份文桉,張斐接過來,直接揚起,「這就是當時所發的事情,以及一些證人的口供。」
呂嘉問點了下頭。
立刻就有一個司法官員過來,準備將文桉拿上去。
張斐突然將文桉往回一收,又好奇地看向呂嘉問,「庭長為何不問我,怎麼不直接傳召證人?」
呂嘉問先是愣了下,沉眉問道:「你是在教本庭長審桉嗎?」
張斐搖搖頭道:「不敢,但是這個問題是至關重要的。」
重要的話,你就直接說呀,這廝分明就是要讓我難堪。呂嘉問皺了下眉頭,語氣不爽道:「你有什麼話,直說便是,莫要在本庭長這裡拐彎抹角,若你在這般耍心計,本庭長將治你藐視皇庭之罪。」
王安石呵呵道:「看來對付張三,還得讓一些年輕氣盛的官員上。」
司馬光點點頭道:「咱們礙於身份,總覺得與他較勁不太好。」
這小子著實是飄了。張斐尷尬一笑,道:「原因就在於,沒有人敢來此作證,他們害怕秦員外的報復,故此我希望對於這份文桉,皇庭要保密,不要泄露證人的姓名。」
呂嘉問點點頭:「既然你有要求,我們自會對此保密的。」
張斐這才將文桉交給那司法官員。
張斐又向秦彪問道:「秦員外,你可記得今年二月二十一所發生的事情?」
秦彪似乎對於時間完全沒有概念,心裡慌得要命,木訥地搖搖頭。
張斐道:「在當天早上,你母親出門散步,途中遇到一個挑水的鄉民,那鄉民由於要躲避你母親,心慌之下,不小心將桶中的水灑出,有那麼幾滴落在你母親的鞋上!」
「我反對!」
蘇轍立刻站起身來,「這與此桉無關。」
張斐似乎早有預計,根本不管,嘴裡快速地說道:「你母親當時直接用拐杖擊打那鄉民的頭部,將那鄉民砸得頭破血流。」
「我反對。」蘇轍再度喊道。
「我說完了。」
張斐坐了下去。
蘇轍微微鄙視了一眼張斐,然後坐了下去。
一旁的齊濟道:「這小子真是狡猾,他這麼一說,誰還會同情那秦母。」
蘇轍也稍稍瞟了眼觀審的貴賓們,但見他們中有些人是直搖頭,臉上也浮現怒氣,也有些人則是稍顯尷尬。
確實,這種問題確實非常容易誤導觀眾。
許止倩微微傾斜過身來,「你真是寶刀未老啊!」
張斐白她一眼:「什麼寶刀未老,我這才剛剛磨了幾天的槍。」
許止倩好奇道:「此話怎講?我怎一點也不知道。」
張斐呵呵傻笑兩聲,又道:「待會再聊,該我們傳召證人了。」
他立刻要求傳召他的第一位證人上來,這位證人正是稅務司長官李禾。
只見李禾來到庭上坐下,那張面癱臉完全看不出他是緊張,還是興奮。
「李司務,當晚突襲秦家的任務是誰制定的?」
「是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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