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一章 溫飽線(2/2)
謝筠又道:「但是我認為稅務司很可能會使出殺雞儆猴手段。」
趙文政呵呵道:「就是賠點錢又如何,且看稅務司能夠查到多少,如果他們查不了多少的話,那他們這個自主申報就只是一個笑話。」
孟乾生立刻道:「不錯,我就不信他小小一個稅務司,能夠做到算無遺漏,他們沒有這麼大的本事。」
今兒幾乎所有的官員都在各個申報點打探,因為此法是真的關乎到他們的權益,得知這情況,個個都是非常憤怒,而且他們都認為這是王安石的主意。
殊不知王安石也很冤,這不是他的打算,他現在也得在朝中籠絡人心,他不可將官員們都給得罪了。
而且,他是要為國斂財,百姓要都不計算在內,這收不到多少錢。
此時他正與司馬光、韓絳拷問張斐。
「朝廷統計戶等,是有專門的條例,你為何不用?」
韓絳拿著申報表向張斐質問道。
張斐訕訕道:「抱歉!下官只是受僱於人,這這是稅務司定得規矩。」
王安石豈不知這都是張斐的主意,但他也不點破,又問道:「那你又是否知道,稅務司為何要這麼定?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這下官倒是知道,因為之前那種統計方式,稅務司是很難去調查的,為了避免有人以此剝削百姓,渾水摸魚,故而定下這規矩。」
司馬光好奇道:「此話怎講?」
張斐道:「根據之前的統計方式,這百姓的家具、農具、茶器統統都得計算在內,然後再折算成錢,但這是要建立在派胥吏去百姓家裡統計,但如今可是自主申報。
而這些物件,都是小物件,百姓來申報的時候,家裡可能沒有,等到抽查時,他卻買了,然而,買個茶杯也不需要簽契約,就沒法證明,這是申報前買得,還是申報後買得。
一旦出現這種誤會,百姓就會認為稅務司是藉機盤剝剝削他們,也必然會有人這麼做。
反之,宅子、田地、車馬,這些都非常容易調查清楚。」
司馬光是恍然大悟,稍稍點頭。
確實!
之前那種計法,並不適合自主申報,也不適合抽查,今天統計完,今年都不能買杯子了,這根本行不通啊!
但這宅子、車馬、田地,這三大件可是非常好查,一般情況下,是瞞不住的。
韓絳很是委婉地說道:「但是你這麼個計法,只怕這戶等不好算啊!」
這四等戶,三等戶是怎麼來的,不就是各種折算出來的,一個茶杯算你一百文,一床被子算你一貫錢,反正是各種加,加著加著你就發現自己是有錢人了。
歷史上的募役法就遇到這種情況,那些官吏不知道是為了巴結王安石,還是要陷害王安石,反正五等戶的鄉民,就直接算成三等戶,這真是要命啊!
但他們可也不是閉著眼算,他們也是拿著依據算,誰讓你家有杯子,有衣櫃。
而如今這種計法,確實沒有無法肆意評估戶等,但問題是,五等戶就將會劇烈增加。
這真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啊!
張斐嘆了口氣。
韓絳問道:「你為何嘆氣?」
張斐道:「其實這法子也都是被逼出來的呀!」
「此話怎講?」
「之前不是有人彈劾此法,會增添百姓的負擔嗎?」
「人就在這裡。」
王安石立刻指向司馬光。
司馬光不理會王安石,道:「故此你們才改變計法,避免增添百姓的負擔,是也不是?」
張斐點點頭:「是的。」
司馬光道:「也就是說,之前那種計法,確實會增添百姓的負擔,是也不是?」
張斐點點頭:「是的。」
司馬光挑釁地瞧了眼王安石。
王安石不服氣道:「那你倒是說說,這是為何?」
韓絳瞧了眼這兩位,這裡不是我做主嗎?
張斐解釋道:「之前那種計法,將鋤頭、茶具統統都給算上,但這些並不代表百姓現在的生活狀態,因為這些也買不了多少錢。
許多百姓家裡器具是多,但都是很老舊的,一文不值的,每月收入就那麼一丁點,結果算成三等戶,百姓能不抱怨嗎?交了稅,飯都吃不上了。
但車馬、宅子、田地這三大件,是足夠代表百姓的財富,天天乘馬車出門,你說自己是窮人,鬼都不會信,這養馬比養人還要貴。
而收入更是劃分戶等的關鍵因素,如果以收入來劃分的話,朝廷是可以準確的算出,向什麼收入的家庭收多少錢,是不會影響到百姓的正常生活狀態。
比如說一些富豪每年收入上萬貫,就是向他徵收個兩三百貫錢,也不會影響到他。但如果百姓每年收入只在三十貫錢,徵收兩三貫錢,可能都會讓百姓少吃幾頓飯,但如果你只徵收個二三十文錢,那也影響不到。
故此這種計法還將每年交的稅也算在裡面,如果減除每年要繳的稅,剩下的錢,可以以溫飽來劃分,那就不太可能引發民怨。溫飽線即以下的就算了,但溫飽以上的,收個十幾文錢,百姓也不會怨的。」
司馬光聽得是連連點頭,「言之有理啊!」
王安石也覺得不錯。
如果能夠計算準確的話,就是少收一點,靠人數湊上去,也行啊!
問題就在這裡,你能不能計算準確?
韓絳就問道:「百姓每年收入多少,全靠百姓自己申報,你能保證百姓就不會瞞報虛報嗎?」
張斐趕緊搖頭道:「這我無法保證,這可是屬於稅務司的問題,稅務司表示他們可以做到的。」
王安石都不相信,「此話當真?」
張斐道:「稅務司方面是跟警署這麼說的,具體他們怎麼做,我也不大清楚。」
王安石、韓絳、司馬光面面相覷。
越問這稅務司就越發神秘。
這手底下藏著一個這麼強大的部門,我們竟然都不知道。
這怎麼可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