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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二十二章 大魚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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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真的。

韓絳是真的不相信。

為什麼之前要那麼計算戶等,不就是因為那些東西都很好查,一眼就能夠看見,家家戶戶都有,這國家沒錢的時候,就能夠多要一點。

當然,宅子、田地、車馬也都好查,但問題是,大多數百姓可都沒有這些。

根據張斐說法,查他們就得查收入。

可收入這東西,真心不是那麼好調查。

「這不可能。」

韓絳搖搖頭,「比如說,這碼頭上的勞力,他們是搬一天算一天錢,又無契約憑證,這怎麼去查?」

「這我也不清楚,稅務司方面也沒有與我交代。但是。」張斐話鋒一轉,又道:「但人家都跑去碼頭搬東西,估計也沒啥錢交稅。」

韓絳神情一滯,又道:「我也只是打個比方,這百姓的收入是不好查的。」

張斐道:「如果要調查一個人,還是很快就能夠查到的,畢竟這收入終究是要從別人手中賺錢,偌大的一個稅務司,是不可能查不到,如果戶等合理,我相信百姓也不會冒這風險。」

韓絳緊鎖眉頭,又偏頭看向王安石。

王安石一時也沒有什麼頭緒,這個自主申報,真的是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。

如果根據收入算的話,然後平攤,最終會不會集中在官戶、富戶的頭上?

他當然也想多收這些人的稅,在他眼中國家財政才是第一位的,但是如果收得太多,那革新派也會倒戈的。

如果沒有人支持他變法,趙頊也是壓不住的。

這左思右想後,王安石道:「子華,反正目前還是在統計,等算出來再商量吧。」

韓絳點點頭,他現在也只能點頭。

其實他有權力否決的,自主申報,這他管不著,因為這是稅務司的職權,但是統計的方法,不應該是稅務司收了算,而應該是司農寺,這是屬於政令。

但事已至此,在結果沒有出來之前,他要突然叫停的話,他就得擔這責任。

「你先出去吧!」

韓絳向張斐沉眉言道。

「是,下官告退。」

張斐拱手一禮,便轉身出得門去。

司馬光也站起身來,拱手道:「子華,介甫,我家還有點事,也先告辭了。」

韓絳起身拱手回得一禮。

司馬光走後,韓絳就向王安石道:「介甫,如此計法,一定會引起不少人的不滿,這反而不利於新法的推行。」

王安石嘆了口氣:「這我也想到了,但事已至此,也沒有辦法,當初我不過是想借警署來整頓罷了,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。

明兒肯定會有不少人問咱們,這到底是怎麼個算法,我們先好生安撫他們,表示這只是統計,不會要針對誰。」

韓絳點點頭:「也只能如此。」

可說著,他又道:「但是這麼個計法,再加上警署那邊的支出,這錢我估計很難少得了啊!」

王安石緊鎖眉頭:「那臭小子雖然看上去有些莽撞,但若從結果來看,他一直都把握住分寸,他應該不會想一個方法出來,使得我進退維谷。」

「臭小子!」

那邊司馬光出得門去,就追上張斐,「你這是在害介甫啊!那些權貴,一看你這麼個算法,擺明就是針對他們的,他們肯定會極力阻止王介甫,甚至之前許多支持王介甫的官員,可能都會變卦。」

張斐笑問道:「司馬學士怎為王學士操起心來?」

「這不是你小子算計好的嗎?」

司馬光哼道:「你這計法,不但與王介甫的新政息息相關,也與司法改革息息相關,要是稍有不慎,我們都會栽進去的。」

張斐道:「司馬學士請放心,最終出來的結果,不會讓他們感到肉疼的,但肯定也會有人對此感到不滿,挑戰一下稅務司。但這也是司法改革的一環,如果司法改革對於這些權貴毫無作用,那意義又是什麼?」

司馬光沉吟少許,點點頭:「這我當然清楚,但是你別做過頭了。」

張斐點點頭道:「我知道。」

如果換成是別人,不管是司馬光,還是王安石,都會叫停的,因為政治從來就不是道理,政治的本質還是利益。

這要是將人都給得罪了,誰來都不好使。

王安石雖然將官戶拉進來,但也還是保證官戶只交一半,饒是如此,都引起許多人的反對,如果說官戶直接從免稅戶變成重稅戶,那不管是革新派,還是保守派,都會受不了這種反差的。

這就是在玩火。

但是根據以前張斐的事跡來看,他又不是那種莽夫,他是很有分寸的,基於這一點,司馬光、王安石都覺得先等等看。

畢竟現在也只是計稅,定稅權還是在他們手裡。

結果也正如他們所料。

僅僅第二日,不管是皇親國戚,還是官員們,都開始抱怨起來。

你王安石騙人。

你的文章寫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我們官員繳納得叫助役稅,那些要服役的百姓,才是繳納免役稅。

基於這一點,故此助役稅是要減半的。

這麼算,本就不合理,法律規定我們不要服役,你卻讓我們交錢。

如今你這麼一個算法,大量的百姓將不用繳稅,那麼雇役的費用,就會平攤在少部分人頭上,別說那些二三等戶承擔不起,我們這些當官也承受不起啊!

王安石早就料到,只能跟他們解釋,目前只是統計,你們的指責是毫無憑據,完全就是臆想,誰告訴你們,這種計稅法,百姓就不用交稅。

誰說的?

你們叫來,我問問他。

雖然許多官員認為王安石就只是在巧辨,但他們確實沒有太好的辦法去反駁。

因為王安石說得也是事實,目前只是統計而已。

你們不懂就別BB。

而相比起官場的抱怨,坊間卻是另一派景象。

原先市民們也都很忐忑,結果這一天下來,他們發現這事跟自己想像的完全不一樣,那些皇家警察專問咱們沒有的財物。

那敢情好啊!

第二天百姓們非常踴躍的來自主申報,生怕過了這個村,就沒有這個店。

進展的非常迅速。

最為關鍵的是,還讓那些輔警得到非常好的鍛鍊,他們剛剛應聘上,就遇到這麼繁瑣的工作,立刻就跟著師兄們一塊去維持秩序,很快就領悟到皇家警察和之前的吏役不同之處。

而百姓的踴躍和熱情,也讓他們感動尊嚴。

同樣的事,皇家警察來做,就這麼輕鬆、愜意,這麼的合理,百姓當然對皇家警察的好感倍增。

而在城裡開展計稅的第三日,警署又正式對鄉戶進行統計。

這就是完全依託於汴京律師事務所的計稅平台。

去年汴京律師事務所大規模擴張,那些耳筆都已經是自己僱人去計稅,仗著張斐的威名,多拉一個客戶,就多一份收入。

在鄉村都已經鋪開。

白馬鄉,落馬坡。

只見在一個宅院前面是排著長長的隊伍。

這個宅院正是耿明的,他為報當初張斐替他伸冤的恩情,主動將自己的宅院借給皇家警察當大本營。

皇家警察目前在鄉村的據點還是比較少,管得只是公共區域,因為不管鄉里、村里,都還有里正、戶長。

「耿大哥,最近怎麼樣?」

張斐問道:「那韋愚山沒有再來找你麻煩吧?」

耿明趕忙道:「承蒙恩公掛念,耿某一切都好,韋愚山也從未來找過耿某。」

「那就好!」

張斐點點頭,又道:「你對這募役法怎麼看?」

耿明立刻道:「我當然是支持,如果今後都能夠交稅免役,那麼可算是了卻我的一樁心事。只是。」

張斐問道:「只是什麼?」

耿明道:「只是也就咱們這些無權無勢的上等戶比較支持,其它鄉戶並非那麼支持。」

張斐問道:「此話怎講?」

耿明道:「許多鄉民,服役也就是在鄉里巡邏,就是出把子力氣,若無特殊情況,也不會太耽誤家裡的農活,但是讓他們交錢免役,他們多半是不願意。」

張斐點了點頭。

「三郎!耿老弟!」

忽聽得一聲激動地叫喊聲。

二人偏頭一看,只見韋愚山厚顏無恥走了過來。

耿明目露火光,朝著張斐拱手道:「恩公,耿某還有些事要處理,先失陪了。」

張斐點點頭。

耿明怒哼一聲,直接就走了。

如今這地被皇家警察借用,他也不能不准這韋愚山來啊!

韋愚山走了過來,瞧了眼耿明的背影,嘆道:「看來耿老弟還生我的氣啊!」

張斐都樂了,「韋員外,他若不生氣,還算是人嗎?」

韋愚山立刻道:「話也不能這麼說,當初那場官司,三郎為其鳴冤,可讓我賠了不少錢,我也沒有與三郎計較,做人還是得心胸寬闊一點,斤斤計較那多累啊!」

張斐竟無言以對,又道:「韋員外不會是來申報的吧?」

韋愚山立刻道:「我怎會給皇家警察添麻煩,我早就僱傭你們事務所幫我計稅,三郎不知道嗎?」

你老頭的心胸確實夠寬,我讓你賠這麼多錢,顏面丟盡,他還能跟我做買賣,是個人才啊!張斐道:「抱歉,最近我很少管店裡的事。」

「對對對,差點忘記恭喜三郎成為我大宋最年輕的博士。」韋愚山拱手道。

張斐拱手道:「多謝!多謝!」

韋愚山套的近乎後,突然左右看了看,低聲道:「三郎,這白馬鄉可不是人人都如我這般支持皇家警察。」

張斐問道:「有人隱瞞財物?」

韋愚山點點頭。

這老頭很陰,上回他吃了回大虧,嘴上不說,但心裡可記著的,但他不要報復張斐,他真心怕了,他的策略要別人也跟他一樣,在張斐手裡吃一回大虧,那就誰也別笑誰。

張斐笑道:「那不干我的事。」

韋愚山一怔,「不不干你的事?」

張斐點頭道:「對啊!我只是受僱於警署,來此也只是負責安排統計的事,至於他們來不來,是不歸我們管的。」

韋愚山問道:「那歸誰管?」

忽聽得一聲嚷嚷,「李豐,羅壽。」

只見曹棟棟大步走了進來,一臉凶神惡煞。

又見兩個皇家警察應聲道:「副警司。」

「你們跟我來。」

「是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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