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二章 大魚(2/2)
「是!」
「等會!」
張斐趕忙叫住氣勢洶洶地曹棟棟,「什麼事?」
曹棟棟怒哼道:「我方才收到消息,那邊上的秦家莊竟有人威脅、慫恿村民不來報申報。」
韋愚山眸子晃動了幾下,小聲道:「定是那秦廣所為。」
曹棟棟當即瞧他一眼,問道:「你咋知道?」
韋愚山道:「秦廣就是秦家莊最大的地主,除他之外,誰也不敢威脅村民。」
「是嗎?」
曹棟棟冷冷一笑,「本衙內倒要見識一下,這秦廣到底是何方神聖,敢與我們皇家警察作對。」
「等會!」
張斐一把拉住曹棟棟,「衙內,你懂不懂什麼叫做自主申報?」
「我當然懂。」
曹棟棟道:「現在是他們不懂,本衙內得去教教他們。」
張斐道:「咱們來此只是負責統計的,來不來是他們自個的事,這不歸我們管。」
曹棟棟道:「這要還不歸我們管,那我們管什麼?那廝在本衙內眼皮子底下玩花招,分明就是沒有將我們放在眼裡。」
張斐笑道:「衙內,你現在去找他,那無非也就是讓他們來申報,還能怎麼樣,你這是在幫他呀。他要不來的話,到時就是面臨起訴、罰款、甚至於坐牢,最終還是要落到咱們手裡,那才夠爽啊!」
曹棟棟眨了眨眼,點點頭道:「言之有理,本衙內可不能去找他們。」
一旁的韋愚山聽得是冷汗直冒,張三郎還是那個張三郎,真是一隻笑面虎,下手還是這麼狠。
正當這時,馬小義帶著三五輔警走了過來,只見他們還押著一名醉漢。
曹棟棟忙問道:「小馬,這人是誰?」
馬小義道:「方才這醉漢在下面的申報點鬧事。」
「來得正好!哥哥正愁沒地方撒氣,拖到屋裡去!」
曹棟棟開始擼起了袖子。
馬小義默契衝著曹棟棟眨了眨眼,好似說,雙打如何?
「等會!」
張斐拍了下他的手臂,「方才才說了,你咋就忘記了。」
說著,他又向馬小義道:「他方才有沒有與你們發生衝突?」
馬小義小聲道:「就推了一下吳二。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夠了!待會押他回警署,讓檢察院告他謀反。」
方才還醉醺醺的大漢聽到要告他造反,那張紅臉瞬間嚇得蒼白,無比清醒地喊道:「你小子冤枉我,我哪裡謀反了,你冤枉我。」
張斐笑道:「我張大耳筆從不冤枉別人,你襲擊皇家警察,簡稱襲擊皇家,這不是謀反是什麼?難道是行俠仗義嗎?」
韋愚山嘴巴長得足夠塞進好幾個雞蛋。
他慶幸自己這回主動申報,這個「簡稱」可真是太可怕了。
「襲襲擊皇家?」
那醉漢也傻眼了,突然撲通一聲,跪倒在地,哭喊道:「皇家警察饒命,饒命啊!小人只是喝醉了酒,一時衝動,小人該死,小人真的該死。」
他一邊說就一邊扇自己耳光。
等他扇了十多個,將白臉扇成了紅臉,張斐這才走了過去,道:「停吧。」
那醉漢淚眼汪汪地望著張斐。
張斐道:「明兒去城裡報導,老老實實掏上三天糞,另外,去告訴指使你的那個人,如果這片地區再發生這種事,我保證,他不是去瓊州開荒,就是去西北修城牆。」
「是。」
那醉漢剛剛點了下頭,又心虛地望著張斐。
張斐只是微微一笑,「滾。」
「多謝皇家警察饒命,多謝皇家警察饒命。」
那醉漢連行幾番大禮,然後踉蹌地跑了出去。
張斐又向馬小義道:「小馬,你去吩咐下去,咱們只維護申報點的秩序,如果有人敢來申報點鬧事,一律拿下,但是村裡的事,就別去理會。」
馬小義失望地點頭道:「哎!俺這就去吩咐。」
馬小義走後,張斐又回過頭來,見曹棟棟一副呆呆的樣子,習慣性伸手準備去拍他的肩膀,「衙內!」
「別碰我!」
曹棟棟緩緩轉過頭來,望著張斐道:「你這是襲擊皇家。」
「去你得。」
「呀!」
曹棟棟立刻指向張斐道:「侮辱皇家。張三,你今後要敢忤逆我的命令,我就告發你。」
「告辭!皇家警察!」
「哎哎哎!」
曹棟棟趕忙一把拉住張斐,嘿嘿道:「我今兒才知道,原來襲擊皇家警察就是造反。」
張斐一翻白眼,又面色嚴肅道:「衙內,你記住,千萬不要衝動,咱們只維護申報點的秩序,其餘的一律不管,否則的話,那就中了對方的圈套。」
曹棟棟沒好氣道:「那我還是回城裡,本衙內可受不了這窩囊氣。」
張斐笑道:「隨便你。」
說著,他又將徐浩給叫來,叮囑了他幾句。
相比起城裡的一帆順利,這鄉里可就是事故不斷,喝醉酒的潑皮,蠻橫不講理的村民,是層出不窮。
畢竟市井小民上面是沒有老大,只有法律,而鄉民不同,鄉里是有宗法的,還有里正、戶長。
而警署的策略就是,你來不來,這我們不管,你在村里罵,我們也不管,但你只要來申報點鬧事,那我們必抓你。
雖然事故不斷,但由於自主申報的特殊性,導致皇家警察是不會出動出擊,就不會押著百姓來申報,你們愛來不來。
那些想搞事的人,見皇家警察個個穩如老狗,也只能悻悻作罷。
所以大致上總體局勢還是比較穩定。
但也可想而知,如果不是自主申報,那將會發生什麼。
這鄉村是最難攻克的,皇權不下縣,警察上也未必行,這還是在京城,到底是龍的地盤,要是出了京畿地,那情況會更加複雜。
當然,那些嚷嚷著不來的地主,其實私下早就托李國忠他們統計好了,他們才不會傻到當這齣頭鳥。
一般的套路,就是先鬧出事來了,他們就開始站出說公道話,拉偏架。
可惜未能讓他們得逞啊!
在鄉村駐守了幾日,見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中,張斐便回城裡去了。
新宅。
但見幾名大漢搬著一張張桌椅放到廳堂內。
「三郎,可還滿意?」
李豹向坐在一張大長椅上的張斐問道。
這新宅的家具,都是李豹找人做的,他要發展眼線,必然是要交朋友,還什麼比做買賣更好交朋友的。
「不錯!不錯!這就是我想要得。」
張斐站起身來,吩咐李四道:「李四,吩咐人搬去後院。」
「哎。」
「這不是放在廳堂的嗎?」李豹好奇道。
張斐笑道:「我岳父大人可是坐不慣這椅子。」
這長椅就是一張木質沙發,坐在這上面,必然是坐沒坐樣,許遵、許凌霄是肯定不會坐的。
等到李四他們出去後,張斐向李豹問道:「這麼快嗎?我這裡可都還沒有統計完。」
李豹笑道:「他們就是故意要試探一下咱們稅務司。」
張斐問道:「誰?」
李豹道:「其中有一條大魚。」
「多大?」
「此人名叫王洪進,他的父親是宗正寺趙知事家的宅老,他家從一無所有,借著放貸,成為祥符縣腰纏萬貫的大地主,我們懷疑他家田地都是屬於趙知事的。但是他只申報了三百畝田地。」
「趙知事?」
「這位趙知事是真宗皇帝的堂弟。」
「?」
張斐愣了愣,旋即沒好氣道:「豹兄,你這是飄了嗎?」
李豹趕忙道:「我只是告訴你這事。」
張斐道:「算了!」
李豹點點頭。
這李豹走後,張斐突然眉頭一皺,心想,奇怪,李豹就是官家的人,他怎麼會想拿皇親國戚來殺雞儆猴。
回到家後,張斐便向許遵問道:「岳父大人,你可清楚宗室的事?」
許遵一驚,「你問這個作甚?」
張斐哦了一聲:「最近不是在統計麼,我發現很多宗室都很有錢。」
許遵嘆了口氣,低聲道:「目前宗室可也是一個問題。」
張斐問道:「什麼問題?」
許遵道:「雖然太祖在《大訓》中就曾擔憂這宗室人口過多,給國家財政增添負擔,於是繼承唐制,五服之外的子孫應送往京城以外的地方,停發祿賜,改分田畝,令其自立根生,從此不再出現在皇室族譜中。
可饒是如此,如今東京也養著上千宗室,每月光贍養這些宗室,開支就達到七萬貫之多。更別說逢年過節的那些恩賞。」
張斐皺眉道:「可有大臣提過?」
許遵想了想,「大臣們私下倒是有談過,但並未跟官家說。」
皇宮。
「卑職參見官家。」
一個護衛抱拳一禮。
趙頊問道:「怎麼說?」
那護衛道:「根據李豹匯報,張三似乎並不想牽連到皇親國戚。」
「他這回怎麼這般膽小?」
趙頊一笑,「安排一下,朕要見張三。」
「卑職遵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