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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三十九章 稅戰(十三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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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檢察院的突然行動,立刻使得整件事情的性質發生了劇烈的變化。

之前司馬光、文彥博他們也都知道這些大地主就是故意虛報,要跟稅務司對著幹。

雖然他們並沒有說支持這種行為,但他們還是默許朝中大員給予他們支持。

基本上就是採取置身事外的態度。

這都是因為募役法本身就是存在爭議的。

如那些官戶、女戶、僧道本來就不用繳納這錢的,如今算下來,卻要繳那麼多。

這將心比心,人家當然不情願。

歸根結底,這還是政令之爭。

這是不可避免的。

可如今這情況變了,販賣私鹽,侵占官田,這可不是什麼政令,這是純粹的法律問題。

之前如果發生這種情況,肯定也是要嚴查的,開封府就多次懲罰這種行為,也涉及到諸多達官顯貴。

這該判還是得判,只不過如果你要有背景的話,判得是比較輕一點。

但絕不是說,這滿手的證據,卻視若無睹,如果是這樣的話,宋朝的司法體系早就崩了。

不管是中書門下,還是三司,他們立刻都在朝中都表示支持檢察院。

趙頊也是雷霆大怒,親自下令,督促檢察院對此要嚴懲不貸。

這非法收入,你們特麼還不願意交稅。

簡直欺人太甚。

王安石、韓絳、司馬光他們也終於明白過來,這才是張斐隱藏許久的殺手鐧。

真要只是罰這一點錢,那對方不得跟你耗到天荒地老。

這也是為什麼,即便稅務司連戰連捷,他們還是看不到勝利的希望。

可為什麼張斐要拐這個彎,拿這非法收入來對付他們,而不是說直接將虛報財物的刑罰給拉高,那樣的話,豈不是更加簡單有效。

其實這道理跟文彥博他們的做法差不多。

就是免役稅不管是朝中,還是在民間,都存有極大的爭議。

甭說富人、窮人,這到底就是在問百姓要錢,而不是在給百姓發錢。

說得更直白一點,就是要增稅。

如果增稅再加上重刑,那就是拿著刀去搶錢。

關鍵不少宰相,也都認為這募役法反而會加重百姓的負擔,就不說文彥博、司馬光,向來鐵面無私的趙抃也非常反對。

故此,張斐修訂的條例都是非常非常溫和的,這稅錢是根據收入算得,這一算就能夠判斷出,不會使得百姓交了錢,還沒法吃飯。

而且是自主申報,就不會說官府去亂評戶等。

這也是司馬光、文彥博他們最為擔心的事,王安石口口聲聲說,之前的戶等有問題,但是你王安石重新統計的戶等,就會沒有問題?

你王安石要為國斂財,如果戶等不算多一點,哪來得錢。

自主申報,就令他們這個擔憂,不攻自破。

哪怕是官戶,主要也是針對除俸祿之外的額外收入,要只算俸路的話,也只要繳百分之三,而且還只是算料錢,就是現金,不算補貼。

當時就贏得不少官員的認同。

不僅如此,連刑罰都給修改了。

至於說稅務司的暴力,那也是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,才會使用的。

如此種種,才令文彥博等大臣們,無話可說。

這確實不會加重百姓負擔,但問題是,你這稅收得上來嗎?

到後來稅務司接手後,司馬光他們反而開始擔心,這稅錢收不上來。

即便稅務司那麼給力,他們還是不看好。

手段是厲害,但解決不了問題。

如今他們才知道,原來張斐是打算利用不法收入去對付他們,稅務司就只是一個引子,真正殺招其實是檢察院。

而檢察院方面也沒有令人失望,在調查過祥符縣的官田帳目後,是鐵證如山,便立刻就向皇庭提起訴訟。

並且他們還回過頭去,重新調查秦彪、劉屏等人的帳目。

李家書鋪。

但見一個國字臉,面容剛毅,頗具氣場的男人,皺著眉頭,偏頭看著坐在家主位上的李國忠。

此人名叫徐稷,乃是度支部的判官。

「徐判官。」

李國忠額頭上有些冒汗,「那些收入到底是。」

徐稷道:「如果是真的?」

李國忠吞咽一口,「如果是真的,而且檢察院手握實證,那那我真是愛莫能助。」

徐稷又問道:「賠錢也不能解決嗎?」

李國忠道:「這這我真的沒有把握,關鍵還是要看檢察院是什麼態度?」

其實就是暗示徐稷,你去找檢察院通融一下,他們若是要往死里告,那我沒有辦法。

徐稷倒也不廢話,起身道:「我知道了,我先告辭了。」

「徐判官慢走。」

「免送!」

說罷,徐稷便轉身大步離開了。

李磊走上前來,擔憂道:「義父,他們會不會因此不信任咱們呢?」

李國忠撫須呵呵笑了起來。

李磊好奇道:「義父為何發笑?」

李國忠瞧他一眼,呵呵道:「你呀,把心思都放在了爭訟上面,卻忘記了這買賣之道,你想想看,這麼一鬧,那些人不都得上門補交這免役稅,咱們可是要賺得更多啊!

關鍵,如這種事,只能怨他們自己不小心,與我們何干。」

回到家裡,但見一個年輕人上前來,「大哥,怎麼樣?」

徐稷搖搖頭,道:「看來只能用咱們的辦法了。」

說著,他便入得裡屋去,過得片刻,他拿著一個小包袱走了出來,遞給年輕人,「安排人將這個送去檢察院。」

年輕人接過來,問道:「這這是什麼?」

徐稷道:「玉石俱焚。」

清晨時分。

許遵是第一個來到衙里,原因就在於,他最近一直都住在這裡,就沒有回家,他得跟張斐保持距離,以免貽人口實。

剛剛來到屋裡,做著準備工作。

蘇轍突然快步入得屋內,也顧不得行禮,直接將三本小簿子遞給許遵,「許主檢,你看這是什麼?」

許遵接過來,翻開一看,不禁面色一驚,這小簿子上面寫得全都是王洪進與趙文政利益關係,問道:「你這是上哪找來的?」

蘇轍道:「我方才出門時,是有人托一個小娃交給我的。」

許遵道:「之前我們就已經查到王洪進的收入存在一些問題,並且可能與趙知事有關,如今有了這些證據,就更加印證我們查得沒有錯。」

蘇轍突然問道:「許主檢可有考慮過,為何這人要給我們送這些證據。」

許遵不露聲色,問道:「你想說什麼?」

蘇轍道:「顯然是有人想要將此禍引向宗室,迫使官家法下留情。」

「你說得有道理。」許遵點點頭,又問道:「那你以為我們該怎麼做?」

蘇轍猶豫片刻,道:「下官以為我們檢察院要做好鏖戰的準備,此事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。」

許遵笑著點點頭:「咱們檢察院一切都要以證據為先,至於會引發什麼,那就不是我們考慮的事,但如果我們有意隱瞞,那整個公檢法可能都完了。」

相比起皇城的雞飛狗跳,草木皆兵,暗流洶湧,汴京律師事務所,卻是一片安詳,雖然實際上張斐就是主導者,但表面上張斐只是受僱稅務司,為那些稅警打官司,如今那些人也不武力對抗稅務司,自然也就與張斐無關了。

但也不代表張斐現在就很清閒,他又遇上自他來汴京之後,最棘手的問題,就是搬家。他在汴京的搬家史,可就真的沒有一回順利過。

這一次也不例外。

「一個月一百五十貫?他們怎麼不去搶。」

張斐很是不爽地向陳懋遷抱怨道。

陳懋遷道:「三郎,你也得講道理,這已經推了一個月,你這又要推一個月,是你不講信用在先,人家當然要漲價。」

張斐道:「你是知道的,我新宅都已經弄好了,實在是我岳父大人現在忙得很,都不回家的,怎麼也得等他回來,我再搬去新宅,我也不想啊!」

陳懋遷道:「這是你自己的問題,反正對方說得非常明確,你再推一個月,行,一百五十貫,一文錢都不能少。」

張斐道:「你叫他來,我要親自跟他談。」

陳懋遷突然激動道:「三郎,我為了你這宅子可真是費盡心思,忙前忙後,你竟然不信我?」

張斐趕忙道:「員外別誤會,我可不是這意思,只是說,你不便與他吵,那我無所謂。」

「哎幼!」

范理突然走了進來,「我說三郎,一百多貫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?」

陳懋遷道:「說得是,范老弟,你來來跟咱們評評理。」

范理坐了下來,向張斐道:「三郎,你在這裡計較這一百多貫錢,人家李家是日進斗金。」

陳懋遷忙問道:「是有人去補交稅收麼?」

范理點點頭,低聲道:「都快要坐不下了。」

陳懋遷道:「販賣私鹽,侵占官田,他們可沒有少干,這能不做賊心虛嗎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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