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7章 張博士(1/2)
呼。
當曹太后與趙頊離開後,這在場的大臣是不約而同地松得一口氣。
倒不是說聊得有些真實,其實宋朝還好,因為文人比較強勢,也沒有什麼不可以聊得,范仲淹、王安石他們說得可還要露骨一些。
只不過范仲淹、王安石他們的理念,是自古有之,雖然王安石的理念是有些超前,還是繼承桑弘羊他們大部分思想,人人心裡都有底,這不管好壞,都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,自己的利益會又出現怎樣的變化。
但是這個法制之法,他們雖然是聽明白了,但一時半會也無法理解透徹,就還是那個原因,即便是他們這些士大夫,也是極度缺乏個人意識,只有家國思想。
哪怕是再自私的人,也是如此。
因為自私是性格問題,而個人權益是一種思想。
就不是一回事。
聽著是有利有弊。
這抬頭一看,張斐那小子也已經不見人影,而那些學生則是如以前一樣,圍著那塊木板激烈地討論起來。
他們是悄悄離開大堂,可出得大堂,一些大臣就圍著文彥博、司馬光他們。
「這可千萬不能嘗試,且不說張三說得是否有道理,但此法必定顛覆當下的禮法制度,若有閃失,遺禍無窮啊!」
「我也覺得這聽得怪玄乎的。」
「禮乃法之本,但若依張三所言,這禮法必然要分離,且禮只是作為參考,這必然是不行的。」
他們是你一言,我一語,語氣中是充滿著擔憂。
他們雖然沒有理解透徹,但是有一個理念,他們是理解的非常明白。
就是個人權益作為入罪原則,德禮則是作為出罪的參考依據,換而言之,違禮就不一定違法。
禮成為一個不是強制性的教條,從這一點來看,顯然是要削弱禮制。
這些老夫子自然是不願意見到。
文彥博與司馬光左右看了看。
富弼呢?
關於這個理念,富弼了解的比他們更加清楚,但是找了一會兒,並未看見富弼的身影。
司馬光向文彥博使了使眼色,好似說,這裡全都是老頭,跟你一般年紀,我只是晚輩,還是你來說吧。
文彥博不爽地瞥了眼司馬光,又沉吟半響,道:「話雖如此,但是目前朝廷主要談得就是利,而非是禮。」
大家一聽這話,不免又面面相覷。
文彥博雖然說得非常委婉,但他指得就是王安石的新政。
禮能夠給他們帶來利益,但能不能保護他們的利益?
這是一個相對關係。
當面對皇帝的時候,禮是保護不了的,因為皇帝最大。
可話又說回來,除皇帝外,他們又是處於優勢。
而就時政而言,新政是他們目前最為害怕的。
捍衛個人正當權益,對於他們這些既得利益者,也不算是壞事。
文彥博又道:「所以,我倒是覺得可以去嘗試一下,但是得看看最終禮法是如何結合,如果禮在法之上,倒也不是不行,但一定要慎重,若官家輕易決斷,那我們自然也不會答應的。」
他這麼一說,那些人又點點頭。
如果一方面能夠保護我們的權益,不被皇帝輕易奪走,同時維持禮教,那倒是可行的。
其實文彥博並不是非常支持,但是富弼是非常支持的,故此他還是相信富弼。
而富弼此時正急急趕往側門。
只見張斐與許芷倩這兩口與富弼的書童正站在側門,原來富弼吩咐書童趕緊去追張斐,讓張斐先等一會兒,畢竟他腿腳不太利索。
「抱歉,讓伱們久等了。」
來到側門,富弼向張斐是連連拱手。
許芷倩趕緊行得一禮,富弼可算是爺爺級別的。
張斐也是誠惶誠恐道:「不敢,不敢,不知富公有何指教?」
富弼呵呵笑道:「是老拙要想你請教,還有兩個問題,老拙未有弄明白。」
許芷倩對此已經是見慣不怪,當初張斐一堂課下來,他爹都想憑藉關係,套一點內容出來。
張斐忙道:「富公請說。」
富弼道:「首先,若德主法輔,必然會增加官府的工作,需要耗費不少的財政,這如何解決?其次,刑罰可改,宗法、族法,這又如何應對?」
根據當下的律例,妻子一般情況是不可能去告官的,但修改的話,這方面的訴訟,必然是會增加的,官府的工作也會變多,而就目前朝廷的財政,根本是支撐不了。
說得好,做不到,那就等於是沒用的。
另外,真正的禮教,是在鄉村的宗法和族法裡面。
自顧皇權不下縣,這鄉村怎麼管理的,就是鄉紳憑藉禮教在管理,宗法、族法都是儒家禮教延伸出來的。
為什麼儒家根深蒂固,就是這個原因,你可以改國法,但沒法改鄉法,皇帝都改不了。
其實之前富弼也意識到二者的矛盾,但是他也清楚張斐為何一直以法家之法做例子,就不想去引發法制之法和儒家之法的矛盾。
但並不妨礙修法,富弼當時是想,先將法一分為二,將一些律例以保護利益為主,而不以刑罰終結。
可惜,最終還是沒有敷衍過去,這堂課張斐徹底講清楚法制之法和儒家之法的關係,這自然又延伸出新的問題來。
張斐不答反問道:「富公可知我朝為何要修改親鄰法和繼承法。」
富弼立刻道:「這是因為我朝不抑商,不抑兼併,導致城鎮繁榮,許多人是遠離家鄉,遠離親人,導致原有的親鄰法和繼承法都不可用。」
親鄰法主要是涉及到房屋、田地的買賣,依法首先要問親人買不買,但如在汴京城,許多市民的親戚都是在千里之外,跑那麼遠,問一句買不買,這成本太高了。
繼承法也是如此,商人若客死他鄉,身邊的財物怎麼繼承,關鍵還有西夏和遼國的商人,如果死在大宋,又該怎麼算。
說完之後,富弼突然反應過來,問道:「你的意思是,只在城鎮實行法制之法?」
張斐點點頭:「因為這鄉村人家,一般都是各掃門前雪,相互之間的利益糾葛比較少,而且他們居住的又是非常分散的,設司法成本非常高,但能得到的利益又非常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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