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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二十九章 第三者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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判了!

終於是判了!

苦苦等待數日的老爺們,終於迎來了最終的判決。

但這滋味卻變了。

是餿了嗎?

還是這道菜本就是如此滋味。

他們不是沒有想過,最終判決並不是自己所期待的,就過程來說,誰也沒有看出會怎麼判。

但是他們都認為,這場官司的主旋律還是文武。

但是這最終判決下來之後,他們漸漸發現,這文武都不是主角,特麼皇庭才是真正的主角。

就說此時此刻,他們都無暇顧忌種諤,亦或者陸詵,完全視作路人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斐身上,而所有人心中都在思考那一個個判決指導原則。

是。

他的確沒有改變任何律例。

但他有一句話,可是令所有人都心生警惕,就是所有涉及軍法的律例,都必須要基於他的指導原則。

等於這些原則,將會成為整個軍法的總綱領。

這可比什麼文武之爭,要來的更加刺激啊,也更令人擔憂。

他真的有這權力嗎?

這些原則又會否打破,以文馭武的格局。

只要這人不傻,都知道,這些原則,多半都是有利於武將的,是給予武將更多的權力。

雖說張斐也強調,什麼戰爭也是政治的延續,這也只是給予文官再多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,只能說是錦上添花,畢竟這宋朝的祖宗之法,有各種限制武將的制度。

「張庭長,可否容老夫說上幾句。」

鄭獬突然站出來言道。

張斐微笑道:「鄭學士請說。」

鄭獬道:「張庭長適才說《擅興律》和《武要總經》都要基於,嗯就是張庭長方才所言的那些什麼指導原則。」

張斐點點頭。

鄭獬立刻道:「首先,老夫不知張庭長是否真有這權力。其次,張庭長的指導原則,聽似有那麼一些道理,但在老夫看來,卻是過於籠統,是難以得到良好的執行,只怕將來武將會以此為擅兵專權的理由,又重蹈前朝覆轍,這也有違祖宗之法。」

不少文臣也是頻頻點頭,也包括蘇轍在內。

雖然歷史上普遍認為,宋朝的武將確實比較窩囊的,但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。

對許多文官而言,支持以文馭武,也不是狹隘到只想著要拔高自己的地位,拔高讀書人的地位,往死里去貶低武將,其實許多武將也是讀書人出身。

這其中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,就是他們真的害怕武將。

刀必須在武將手裡,若不嚴加控制,他們要不聽命令,那絕對是天下之禍。

這是歷史的教訓,不是文人編造出來的。

如唐末那些節度使,十個有七個真是如同畜生一般,這要活在他們的統治之下,簡直就是生不如死。

對武將嚴加控制,這道理其實是沒錯的。

但是怎麼去控制,這還真是一門非常深奧的學問。

就好比現在,種諤他們一聽鄭獬之言,頓時是怒目相向,偏向我們就難以執行,偏向你們就容易執行。

這種狗屁道理,我們也會講啊!

他們認為這判決十分公平。

張斐笑道:「我是奉命來此建設皇庭的,其中就包括建設軍事皇庭,這個『建設』指得當然不是對於這房屋的改造,而是針對這個制度的建設,故此,我是有權力這麼做的。這一點,鄭學士回京後,可去問明白。」

鄭獬點點頭道:「老夫定會去弄清楚的。」

話雖如此,但他估計也知道張斐是有得,這皇帝、政事堂、審刑院的人全都坐在那裡,估計他還沒有回京,判決書早就已經傳到京城。

他留個話在這裡,只是為了回去爭辯的,因為他覺得張斐權力太大了一點。

張斐笑著點點頭,又道:「至於說方才那些指導原則難以執行,我當然是會寫明,適用於什麼情況,不會只是籠統的一句話。」

鄭獬搖搖頭道:「即便寫明,老夫以為也很難去判定的。就比如說對於最前線戰鬥將士的寬容,這到底有多寬,又能容多少,張庭長也是很難寫明這一點,那麼將來必然會有人藉此來脫罪。」

張斐笑道:「看來鄭學士對我的這個判決,很是不滿啊!」

鄭獬微微皺眉,思索半響後,才道:「不瞞張庭長,我確有不認同之處,但是張庭長到底也給出自己的解釋,不可否認,也是有一定道理,但這與我所擔憂的,並無關係。張庭長能夠審清楚,但別人可不一定。」

他上國張斐的課,知道這人在律學上面造詣,那是獨樹一幟,他也是自愧不如。

但他所擔憂的並非是這個判決,而是這個判決對今後的影響。

張斐笑道:「故此目前軍事庭長只有一個庭長,那就是我張斐,別人也審不了。」

說到這裡,他環目四顧,笑道:「相信在審桉的過程,有不少人都感到不耐煩,認為同樣一件事,為什麼要請這麼多人來作證,其實隨便找一個當時參與此桉的將軍,便能問明,我這純屬是在故弄玄虛,故意製造懸念。」

頓時不少人咳得一聲,微微避開張斐的目光。

張斐笑道:「也不用不好意思,這是很正常的,可能在場所有人都有過這種想法。」

「誰不好意思了。」

郭孝法哼了一聲:「難道不是嗎?」

張斐瞧他一眼,不禁微微一笑,「但凡有這種想法的人,往往自身的律學造詣,可能不是很高。」

你這口氣忒大了一點吧!

河中府的官員都驚訝地看著張斐。

要知道律學是宋朝官員必修課,那些進士及第的,在律法方面的造詣都是非常不錯。

蔡卞、葉祖恰他們則是一副看熱鬧的神態,這些官員臉上的神情,可是像極了當初的自己。

鄭獬倒是沒所謂,張三說這話,他還是認得,只是說,張斐不是一個謙虛的人。

但是郭孝法一聽這話,頓時鬍子就氣歪了,他可是郭提刑,道:「張庭長憑何這麼說?」

張斐解釋道:「因為你們一直在等到結果,你們心中也只有結果,但在司法審理中,其實結果並不重要。我隨便給一個判決,它也是一個結果。

而你們對於司法監督,往往是從結果,去倒推過程,一旦認為結果不合理,才會去從過程裡面找原因。

但這簡直就是本末倒置,且是司法大忌,萬一這結果是你們所認同的,就比如說,我隨便審審,然後判定種副使有罪,也許你們就不會覺得審得有什麼問題,你們篤定就應該如此」

此話一出,種諤、折繼祖等武將,是頻頻點頭。

說得好!

就是這麼回事,他們的公平,就只屬於他們要的結果。

而呂公孺、元絳、蔡延慶等官員,不禁暗自皺了下眉頭。

張斐要不說,他們還不覺得,張斐這麼一說,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。

只有當結果是他們不認同的,他們才會去看過程,如果結果是他們所認同的,他們真不會管你用了什麼手段。

無論白貓,黑貓,能抓住老鼠的才是好貓。

但在結合皇庭的審理方式,好像這麼做,確實不太對。

張斐掃視他們一眼,又笑道:「但你們所認同的,也不一定就是對的。這種方式,才是由人來改變司法,你們不擔憂這一點,卻擔憂我的指導原則,著實有些捨本逐末啊!

其實從司法層面來說,過程是遠勝於結果的。一個公平的過程,推出來的結果,不一定是正義的,但一定是公平、公正的,司法追求的是正義,但是不具有公平、公正的司法,本身就是錯誤的。」

這個理念,張斐跟許止倩、蔡卞他們都說過。

但還是在公開場合第一次說。

立刻引起不少人深思。

確實!

在整個審理的過程中,他們一直都在期待結果,而沒有去在意這個過程公不公平,才會導致他們對於整個審理都感到不耐煩。

「在回到鄭學士方才那個問題。」

張斐又繼續言道:「鄭學士以為那些指導原則雖有一定道理,但是過於籠統,這會讓人有機可乘,而這個有機可乘,恰恰就是指審理的過程,而不是結果。」

鄭獬聽得都是頻頻點頭,然後,就陷入了自我矛盾中。

他確實是看重結果,但他擔憂的還真就是過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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