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九章 第三者(2/2)
他確實是看重結果,但他擔憂的還真就是過程。
這。
他可是狀元出身,他尚且如此,其他人就不用多說了。
又聽張斐言道:「如之前那種審理過程,確實會讓人有機可乘,鄭學士的擔憂,絕對是深謀遠慮。但是,這跟我的指導原則沒有任何關係,而是之前的審理制度有關,若非如此,朝廷也不會派我來建設這軍事皇庭,也不會要重審此桉。」
這一句話是直接點中鄭獬的死穴,也令在場大多數人都變得啞巴了。
因為不管是陸詵,還是種諤,還是他們的支持者,都覺得之前的判決不公,都覺得這審判制度有問題,這才有了這場官司。
擔憂的是過程,但這過程,不是皇庭的過程,而是之前的審理過程。
皇庭帶來的是一種新過程啊!
蔡卞他們瞅著他們懷疑人生的樣子,不禁暗笑,你們也沒有比我們強多少啊!
「所以!」
張斐道:「是為了徹底清除之前的弊政,故而朝廷才決定命我來此建設軍事皇庭,這不是違反祖宗之法,而是遵從事為之防,曲為之制的祖宗之法。
而那些指導原則,是基於軍事皇庭的審理制度,故此我是一再強調,那些原則也只適用於軍事皇庭。」
種諤他們倒是沒有想太多,他們只明白一點,只此一家,別無分店。
張斐又環視一眼,「此桉到此結束,若有認為不公者,可拿著證據去檢察院,亦或者直接來皇庭提起上訴。
這都是可以的,正如我方才所言,我們皇庭只追求過程公平、公正、公開,至於結果是什麼就是什麼,而證據、證人是過程最為重要的一環。
如果各位手中有足以推翻我判決的證據,是可以隨時上訴,我是很樂於推翻自己的判決,這也是屬於我們皇庭的制度,還不僅限於軍事皇庭,我們不會覺得這是什麼丟人的事,也不是認為這是皇庭的過失,只要過程公平、公正、公開就行。退庭。」
這回可沒有人再叫住張斐。
雖然他們中有人不服張斐的判決,但是張斐每個判決前面,都有根據某某人供詞,這就沒法去講道理,他要是拿不出足夠的證據來,那就立不住腳。
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。
就是在文武之間,又多了第三者。
這一下子,就打破了現有的規則。
不管是文官,還是武將,一時半會都有些懵。
但是相比起三日前,這回沒有竊竊私語,大家似乎非常有默契的快速離開皇庭。
「他們這是急著上哪?」
陳琪見他們一個個不動聲色,快步離開,心裡都有些慌。
蘇轍笑道:「他們是去研究對策了,這可不能在大庭廣眾下說了。」
陳琪恍然大悟。
王申突然道:「還是蘇檢察長說得對,這結果咱們根本就想不到。」
結果是基於那些判定原則,而那些原則都是張斐想得,在不知道這些原則的情況,無法去推算結果。
蘇轍道:「其實我也沒有猜中,之前我認為他會改變律例,不曾想,他並沒有改變律例,而是添加這判決指導原則。這一招確實非常妙,令我們都難以去反對。」
如果張斐擅自改條例,他是要反對的,因為宋刑統是適用於每個人,除非張斐能夠拿出無懈可擊的條例來,誰能想到張斐會弄個指導原則,他就很難去反對了。
「哦。」王申一怔,「他這一招不會是在防我們吧?」
「我想他肯定也有這方面的考慮。」
蘇轍眯了眯眼,道:「張庭長方才說得很對,過程才是最重要的,制度才是關鍵,故此,他才是我們檢察院最應該防範的人,因為他對律學的見解,是遠勝於其他人,他要作怪的話,咱們就是一直盯著,都不一定能抓住他的把柄。只要能夠防住張庭長,那我們檢察院就算是成功了。」
正說著,蔡京便拿著那份判決書遞給蘇轍。
陳琪當即笑道:「檢察長言之有理啊。」
蔡京一愣,「各位在說什麼?」
三人只是笑而不語。
蔡京從他們的笑意中,察覺到了一絲不友善。
馬車內。
王韶隨著馬車微微搖晃著身子,呵呵道:「仲遠兄最近可得認真一點,這河中府的財政,將會變得至關重要。」
蔡延慶撫須笑道:「原來你也已經看出來了。」
王韶道:「官家突然派這張三過來建設皇庭,並且給予他這麼大的權力,必然不僅僅是為了調和文武相鬥,再加上今日判決,足以說明一點,官家是已經下定決心要與西夏開戰,目前應該就是在等財政恢復過來。」
他們這些心有抱負的人,看得就不僅僅是公檢法的制度,而是藉此捕捉皇帝的想法。
就那些原則,哪怕是你說得再合理,有一點是母庸置疑的,就是鼓勵武將去戰鬥,去打勝仗。
肯定是要為打仗做準備。
那麼河中府的財政,也將變得至關重要。
蔡延慶卻是笑道:「我現在也在指望張庭長。」
王韶詫異地看著蔡延慶。
蔡延慶呵呵道:「治國先治吏,如果皇庭能夠為河中府帶來公正的司法,我就是什麼都不做,這財政也會與日俱增的。」
二人殊不知,張斐此時正在路旁的小山丘上,注視著他們的馬車,從面前經過,而身旁還站著他的三個損友。
曹棟棟、符世春、馬小義。
「衙內!這回你可得花點錢請我上回青樓,好好感激我一番。」
張斐笑呵呵道。
「憑啥?」
曹棟棟道:「雖然你的判決是有利於咱們將門世家的,但我曹家可不稀罕,我曹家世代忠良,不會犯種副使這種錯誤的。」
符世春立刻道:「你曾祖父不也因彈劾被貶過嗎?」
「什麼被貶,那是正常調任,你不懂就別瞎說。」曹棟棟哼道。
張斐沒好氣道:「誰跟你說這個了。」
曹棟棟問道:「那你指的是啥?」
張斐道:「我說的是,經此一判,你們警署才是最大的贏家。」
馬小義激動道:「三哥為何這麼說?」
曹棟棟也是睜大眼睛,期待地看著他,「啥最大的贏家,你快些說。」
饒是符世春都不禁微微皺眉,他也從未想過,這跟警署有什麼關係,更別說最大的贏家。
張斐笑道:「從今日起,那些武將們,必然會非常看重公檢法,而最直接的辦法,就是想辦法滲透其中,否則的話,公檢法遲早被文官把持,那你們說,在公檢法中,哪個部門,便於他們滲透。」
三人異口同聲道:「警署。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張斐點點頭道:「故此你們警署要做好準備,馬上要迎來一次大規模的擴充。」
符世春恍然大悟,望著張斐,「難怪你之前抱怨種副使他們沒能比你早到,原來是你想藉此擴充警署。若沒有警署,你們皇庭和檢察院,還是難以立足。」
張斐笑道:「還有稅務司。」
符世春當即到吸一口冷氣。
稅務司也要來嗎?
那他符家的買賣。
頭疼啊!
等到稅務司一來,河中府的官員,就會知道,其實公檢法是大善人,真正的禽獸是稅務司。
曹棟棟眼眸一轉,「這回我能不能調去稅務司。」
馬小義忙道:「我也去,我也去。」
當初京城一戰,稅務司可是牛逼壞了,達官顯貴,那是聞風喪膽,這兩貨可羨慕死了。
張斐道:「如果你調去稅務司,我敢保證,你爹一定你的將雙腿給打斷。」
曹棟棟眼眸一轉,道:「你可是我的大耳筆,我花這麼多錢雇你,你就不能幫我搞定我爹麼?」
張斐道:「你以為我為什麼跟你說這番話,而不等著你爹去把你的腿打斷,不就是因為我是你的大耳筆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