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二章 文武與法(七)(1/2)
詭辯!
這小子跟其岳父可真是一丘之貉,就好賣弄學問。
相比較武將的激動,一些文官就有些不太認同。
因為這個「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」,它從來就不是律法,其實也沒有法令來判斷。
但是,張斐說得,也沒有錯,將軍在戰場的一些隨機應變,當然是被允許的,不可能敵人都打到門前來了,將軍還是先徵求皇帝的同意,再來決定是否反擊。
這顯然是不可能的。
如果是從種諤出兵這一刻算起,必然是違抗詔令,但是若算在最初的誘降,這就不一定了,種諤之前的供詞是否真實,就非常關鍵。
這也是那些文官不滿的理由,認為張斐是在為種諤開脫。
同時,他們也理解為什麼鄭獬會出現在這裡。
鄭獬也覺得張斐有些偏袒種諤,但也不得不承認,張斐說得更有道理,按理來說,這本就是一件事情,只是揶揄道:「張庭長,你如今可是庭長,亦非耳筆。」
張斐呵呵道:「我沒有偏袒任何一方,此桉既然存有爭議,就得審理清楚這些爭議,適才鄭學士應該聽到了,種副使不斷強調當時是處於千鈞一髮之際,遲則生變,故而他選擇果斷出兵,故此我需要弄清楚此事。」
鄭獬點點頭,「我明白了。」
張斐輕咳一聲,問道:「依鄭學士之見,當時朝廷對於誘降嵬名山兄弟,是怎樣的態度?」
鄭獬道:「我並不贊成這麼做。」
張斐稍稍一愣,立刻問道:「鄭學士的意見是否可作為朝廷的決定。」
「那不能。」
鄭獬趕忙解釋道。
張斐笑道:「我問的是,朝廷的態度。」
鄭獬點點頭,思忖片刻,才回答道:「朝廷最初的態度,也只是讓延州方面試試看,並沒有明確反對,但此事在朝中引發不小的爭論,且大多數大臣都反對此事。」
張斐頗為無奈地點點頭。「這我也聽說了,但是那些大臣們的意見,並不在此桉的考慮範圍內,正如鄭學士方才所言,皇庭是講律法的,而不是講政見。」
鄭獬納悶道:「但是方才郭相公也闡述過自己的政見。」
不闡述政見,這如何能行。
張斐道:「那只是為了了解清楚,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,至於他的那些政見,不會對最終的判決產生絲毫影響。」
郭逵聽得面色一沉,敢情我都白說了呀!你這個臭小子。
張斐稍一沉吟,又問道:「那麼最初種副使誘降嵬名夷山,依法來看,是否有違抗詔令?」
鄭獬思索半響,然後搖搖頭:「沒有。」
要是不被允許,陸詵早就阻止種諤,而且後面也不會下一道詔令,讓陸詵和薛向謀劃。
張斐問道:「朝廷為何不從一開始就拒絕。」
鄭獬道:「因為朝廷也不清楚具體情況,為防止邊將貪功冒進,故才下令,由陸知府和薛轉運使來主持此事。」
說到這裡,他又立刻補充道:「在這時候,朝廷尚在猶豫之中,而並沒有決心收復綏州,畢竟當時官家才剛剛即位,且面臨十分嚴峻的財政困難,此事若爆發大戰,可能百年社稷,都將會毀於一旦,但誰也沒有想到,種副使會不等詔令,擅自出兵。」
張斐問道:「假設種副使是等到詔令,且陸知府和薛轉運使,認為可以繼續下去,那麼種副使的行為,算不算的上違抗詔令?」
鄭獬反問道:「不知張庭長這麼問?」
張斐道:「因為我要確定一點,朝廷在當時的決策是否明確反對收復綏州。」
鄭獬猶豫半響,搖搖頭,「那倒沒有。」
張斐問道:「方才郭相公所言,鄭學士也應該是聽見了,他認為綏州地勢極為關鍵,以至於西夏到現在都糾纏不休,朝廷當時又是否知道,無論過程是怎樣,只要收復綏州,西夏必定會出兵來奪?」
鄭獬點點頭道:「當然知道。」
張斐道:「既然明知這麼做,會引發戰爭,朝廷為何不從一開始就拒絕招降,到底猶豫什麼。」
鄭獬糾結半響,道:「在最初官家是想要收復綏州的,但是包括我在內的不少大臣,都覺得此舉會引發與西夏的戰爭,並且力勸官家,放棄招降,故此最終才決定讓陸詵和薛轉運使來負責此事。」
張斐道:「但是你們的勸解,並沒有讓官家完全改變心意?」
鄭獬點點頭。
張斐道:「如果我說,在此期間種副使的誘降行為,具體來說,就是通過嵬名夷山去勸降嵬名山,這也是被朝廷允許的。」
鄭獬點點頭,如實道:「種副使在誘降成功後,又上報給朝廷,雖有引發爭論,但當時他並不算是違抗詔令。」
張斐道:「所以朝廷認為種副使違抗詔令,是在於種副使未等到詔令,就是擅自出兵,以及,他並沒有陸知府的命令,立刻回青澗城。」
鄭獬點點頭道:「是的。」
張斐又繼續問道:「適才鄭學士一再強調,此舉將會引發兵禍,那麼當時在朝廷看來,我國與西夏是處於一種怎樣的狀態。」
鄭獬道:「這一點我也贊成方才郭相公所言,非戰非和,儘管屢次發生衝突,但是雙方依舊保持使臣來往,且都是以和談結束衝突,在大局上,不管是我國,還是西夏都不願意爆發大戰。」
其實這句話,並沒有說透,為什麼都不願意爆發大戰,就是因為這邊上還有一個遼國,雙方在沒有把握之前,都不敢輕易動手,否則的話,那定是兩敗俱傷,漁翁得利。
不過這話不能明說,但在坐的人,心裡都非常清楚。
張斐又問道:「相比起嘉佑年間到治平四年這期間,我國與西夏爆發的衝突,此次收復綏州,有何不同嗎?亦或者說,此舉是否比之前任何一次衝突,都要嚴重許多。」
鄭獬不禁微微皺眉,搖搖頭道:「那倒不是。」
之前李諒祚幾次興兵來攻,無論如何,也不能說咱先出兵就非常嚴重,對方先出兵就不嚴重。
這不是低人一等,在面對西夏,宋朝大臣還是自覺高人一等,這正是如此,李諒祚才希望通過武力,獲取大宋的尊重,這也是嘉佑年間主要衝突的根本原因所在。
西夏認為你得平等對待我和遼國。
但在大宋看來,你祖先是我朝舊臣,是屬於叛臣,只能跟石敬瑭一個級別。
張斐問道:「如果本庭長認為,種副使出兵綏州,只是兩國之間,數次衝突中的其中一回,並無特殊之處,鄭學士是否認同?」
「老夫老夫認同。」
鄭獬雖是有備而來,但也被問的開始冒汗,心想,這不公平,憑什麼只准你問我。於是反問道:「不過老夫並不明白,這與此桉有何關係。」
張斐道:「因為我得判定,這到底是屬於特殊事件,還是平常事件。假設兩國相對和平,那麼種副使的行為,必然是會直接影響到兩國關係,那麼他的行為就極有可能是貪功冒進,而不顧大局。
但如果雙方本就是處於爾虞我詐,相互攻伐的階段,那麼種副使的行為,就不一定是貪功冒進,有可能就只是一種應對措施,亦或者自我保護的措施,方才郭相公已經言明,拿下綏州,可以令延州高枕無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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