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二章 文武與法(七)(2/2)
但如果雙方本就是處於爾虞我詐,相互攻伐的階段,那麼種副使的行為,就不一定是貪功冒進,有可能就只是一種應對措施,亦或者自我保護的措施,方才郭相公已經言明,拿下綏州,可以令延州高枕無憂。
而這也將會影響到我的判決,因為如果是特殊事件,就是類似於開戰與否的決策,這必然是武將不能做主的,無論成敗,都是違抗詔令。
但是,如果只是平常事件,那麼武將將擁有部分的決策權力,而當時兩國的狀態,也是我判定種副使出兵動機的一個關鍵因素。」
鄭獬道:「就算這只是一個平常事件,就算他之前出兵是應對措施,那麼之後陸知府下令讓他回來,他並沒有執行,這又作何解釋?」
張斐笑道:「鄭學士,我請來你,不是與我辯論的,也不是來教我審桉的,我只是希望你能夠給我提供證據,講清楚當時朝廷對於誘降嵬名山兄弟的態度,以及根據你的觀察,當時兩國是處於怎樣的態勢。你只需要據實告訴我就行了。」
鄭獬質疑道:「但是你的問題有所偏袒。」
張斐立刻問道:「比如說。」
鄭獬道:「你只選擇對種副使有利的問題,而對種副使不利的問題,卻避而不談,如種副使為何不聽從命令,回青澗城。」
張斐立刻問道:「請問鄭學士,為什麼種副使不聽從命令,回青澗城。」
「?」
鄭獬當即一臉錯愕。
張斐微笑道:「鄭學士,其實我並不需要跟你解釋一切的,只是因為你們對皇庭的審桉不甚了解,故而我才解釋。
我請鄭學士來此,不是來跟我辯論的,也不是讓鄭學士來闡述自己的主張,而是提供相關證據的,就僅此而已。
鄭學士之所以認為我的問題不公,其實不在於我,而是在於鄭學士心中已有判決,且容不得一絲質疑,真正帶有偏見的不是我,恰恰是鄭學士,鄭學士不妨們心自問,是否如此。」
他語氣溫和,始終面帶微笑。
鄭獬可沒有方才的泰然自若,一張老臉漲的通紅,過得半響,拱手道:「真是抱歉,鄭某未能給庭長提供太多幫助。」
張斐忙道:「不不不,鄭學士不辭辛苦來此,我是感激萬分,其實也幫助到我很多,而且鄭學士有自己的主張和想法,這都是非常正常的,只要鄭學士沒有做偽證,其它方面,都是可以的,無須致歉。
不過暫時我沒有別的問題,還請鄭學士先下去休息。」
鄭獬嘆了口氣,鬱悶地走了下去。
陸詵見罷,內心也是極為難過。
種詁卻是激動道:「這小子還真是有些手段。」
折繼祖也是連連點頭。
目前形勢而言,對他們顯然是更有利的。
張斐又朗聲道:「此桉還有一個關鍵證人,就是當今的發運使薛向,當時朝廷下達的詔令,是由陸知府和薛發運使共同主持,但是由於薛發運使目前正在東南六路忙於執行新政,無法抽空來此作證,不過薛發運使派遣他身邊的主簿丁翔來此作證。不知檢察院對此可有異議?」
不少官員眉頭一皺。
蘇轍起身道:「檢察院沒有異議。」
張斐便立刻傳丁翔上庭作證。
丁翔來到中間先是行得一禮,然後才做到椅子上。
張斐道:「丁翔,治平四年,你在何處?」
丁翔回答道:「當時我正在解州,協助薛發運使處理鹽鈔一事。」
張斐道:「你在薛發運使身邊,平常是做些什麼?」
丁翔道:「我協助薛發運使起草文桉,以及為薛發運使出謀劃策。」
張斐又問道:「你是否知道,當時朝廷下詔讓薛發運使和陸知府處理招降嵬名山一事。」
丁翔點點頭道:「知道,就是我將那道詔令,交給薛發運使的。」
張斐道:「當時種副使可有占據綏州?」
丁翔點點頭道:「已經占據了綏州。」
張斐道:「薛發運使可有指使種副使這麼做?」
丁翔搖搖頭道:「沒有。因為我們在收到詔令時,種副使已經占據了綏州。」
張斐道:「薛發運使又是何時知道此事?」
丁翔道:「是在收到詔令之前,相隔應該不到五日。」
張斐又問道:「之後陸知府下令,讓種副使回青澗城,薛發運使可知曉?」
丁翔道:「這是後來才知曉的,最初是不知道的。」
張斐問道:「陸知府沒有就此事與薛發運使商量嗎?」
丁翔搖搖頭道:「當時我們並不在延州,故此陸知府並未與我們商量。」
張斐道:「那麼薛發運使在得知種副使占領綏州一事後,又是什麼態度?」
丁翔道:「薛發運使是非常支持種副使占據綏州的。」
張斐道:「薛發運使可有將自己的想法告知種副使?」
「沒有。」
「為何?」
「因為薛發運使認為,種副使乃是陸知府的部下,該以陸知府為主,而且薛發運使也未有想到陸知府會要求種副使回青澗城。在此之後薛發運使曾為種副使爭辯,並且表示願意代其受罰。」
「結果呢?」
「結果就被貶去絳州。」
「哈哈!」
突然聽得有人哈哈大笑。
尋聲看去,真是曹棟棟那蠢貨。
曹棟棟見大家都看過來,趕緊閉嘴,低頭。
張斐只是無奈地搖搖頭,又繼續問道:「根據朝廷的那份詔令,你認為陸知府是否需要與薛發運使商量。」
丁翔猶豫片刻,道:「若能與薛發運使商量,固然最好的,但是沒有商量,也沒有任何不妥。薛發運使認為,種副使是在未通知陸知府的情況下,就出兵占據綏州,而當時情況非常緊急,薛發運使又不知道當時的情況,即便沒有那道詔令,陸知府依舊有權下令種副使回青澗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