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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二十六章 文武與法(十一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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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斐這一番看似非常合理的解釋,落在那些貴賓們的眼裡,卻是使得一些人惶恐不安。

發生了甚麼事?

這個午餐中間,一定是有故事發生的。

因為上午的審問,多半人都認為張斐確實有偏袒種諤,但是下午一開始,這幾個問題,便令案情急轉直下。

尤其是還坐實了種諤矯詔一事。

再加上張斐對種諤的態度轉變,這難免會令人浮想聯翩。

種諤自然是非常憤怒,但他也只能忍著,這時候他若跟張斐發飆,絕逼就是死路一條,只要張斐判他有罪,那些文官絕對會全力支持張斐的,然後將他往死里整。

張斐倒是沒有在乎他們的感受,而是繼續向李水問道:「李主簿,你無須在乎種副使所言,你只管回答本庭長的問題,將你的所見所聞說出來。」

「是。」

李水剛上庭時,還是非常忐忑的,如今見這庭長挺好的,對他還充滿著感激和尊重,而他本就是向著陸詵,自然就更加不害怕。

張斐又問道:「就方才那個問題,你還有何補充的嗎?」

李水本是說完了,竟種諤這麼一打岔,他還真補充道:「當時據我所知,種副使在綏州部署,都是準備迎戰,而沒有任何撤退的跡象,可見他本就不打算撤軍。」

張斐點點頭,又偏頭看向種諤,「種副使,在你占據綏州後,可有接到陸知府的詔令。」

種諤心裡還有點怨氣,只是稍稍點頭。

張斐道:「那你當時可有聽從?」

種諤搖搖頭,心想,我不能與之鬥氣,這可是我吃虧。又趕緊補充道:「但我之所以這麼做,也是有原因的。」

「什麼原因?」張斐問道。

種諤道:「正如李主簿所言,陸知府的第一道傳令,並未涉及到嵬名山所部,故此我回信詢問清楚。至於第二道傳令,我是有考慮到折將軍等其它軍隊的部署,絕非是李主簿所言那麼簡單,就只是將兵馬撤回青澗城。」

張斐哦了一聲:「此話怎講?」

種諤道:「在最初的誘降,周邊各軍統帥都知道此事,因為我們也有想到,一旦收復綏州,西夏絕不會善罷甘休的,如折繼世將軍他們都是提前部署好的。

如果我在沒有與他們商量的情況下,就選擇突然撤兵,這會使得他們非常被動,我必須也得與他們先溝通。

其次,當時來的是敵軍,也都是在我們的計劃之中,我是有備而戰,勝算非常大,即便不撤,也不會有任何危險。」

張斐點點頭,又向李水道:「李主簿,我暫時沒有別的問題,你可先下去休息,若有需要,我會找請你上來。」

「是。」

李水站起身來,拱手行得一禮,然後退了下去。

張斐突然看向一旁,「郭相公,又得勞煩你上庭,幫助本庭長,弄清楚一個問題。」

郭逵愣了愣,似乎不明白,為什麼張斐又讓他出庭,但他還是上得庭來。

張斐解釋道:「方才李主簿的供詞,郭相公可有在聽。」

郭逵點點頭。

張斐道:「那郭相公也應該聽到,種副使還涉及到矯詔的問題,郭相公帶兵多年,經驗豐富,可否告訴我,在種副使那種情況下,應該要怎麼處理,才是最為妥當的。」

郭逵先是鬱悶地瞧了張斐,你這個問題問得忒也難為人了吧。

他思忖好一會兒,才道:「在一般情況下,還是要應該嚴格遵守命令,不應擅自出兵,更不應該矯詔出兵。」

說到這裡,他稍稍一頓,猶豫片刻後,又道:「但若在特殊情況下,這種事也是有發生過的,不僅僅局限於武將,一些文官也有過類似的行為,就是在軍情緊急之下,又無法聯繫到上司,亦或者未有等到上司的命令,自己又沒有做主權,面對危機來臨,只能編造命令,先統帥兵馬作戰。」

張斐點點頭,道:「那麼面對這種情況,朝廷一般是如何處置的?」

郭逵道:「不一定,還得看具體情況。」

張斐又問道:「那麼以郭相公的經驗,認為當時是否處於軍情緊急的狀況。」

郭逵剛上來就開始冒汗,哪有你這麼問問題的,就不會含蓄一點麼,比我這武將還要直接一點,這怎麼回答好像都不對。猶猶豫豫半響,才道:「我私以為算是比較突然,但是最好的處理方式,還是應該與陸知府商量。」

這老司機就不一樣,儘量兩邊不得罪。

張斐又繼續問道:「如果陸知府不答應,郭相公又會如何處理。」

郭逵直接道:「我當時不在延州,無法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,不敢妄言。」

「沒事!」

張斐又道:「再次感謝郭相公相助。」

郭逵訕訕點了下頭,又略帶抱歉地瞧了眼種諤。

種諤還是表示感激地點點頭。

蘇轍突然眉頭一皺,低聲道:「說來也真是奇怪,即便種副使知道陸知府會拒絕,他也可以傳信,先告知一聲,這麼一來,即便他不等陸知府的回信,就立刻出兵,也不會惹陸知府這般氣憤。」

王申小聲道:「其實這事一直有一個傳言。」

蘇轍問道:「什麼傳言?」

王申道:「就是當時種諤其實有官家的密詔在手,才果斷出兵的。」

蘇轍驚詫道:「真的?」

王申道:「我之前在韓相公手下擔任司理時,就曾聽到過這個傳言。」

陳琪皺眉道:「但是根據我們的調查,種副使可從未承認有這密詔,當時卷宗上面,也未有提到此事,官家也從未提過此事,再加上,當時官家剛剛即位,怎麼可能會下密詔給種副使。」

王申道:「所以這才是傳言,我也只是道聽途說來的。」

蘇轍卻是微微皺眉。

忽聽得張斐道:「傳陳小武。」

陳小武?

是誰?

在場的人又是一臉懵逼。

陳琪苦笑道:「這張三不管是當庭長,還是當珥筆,傳得的證人,總是會讓人感到迷惑。」

但見一個二十來歲,身著短褐的漢子走上前來,這一站住,雙腿就在止不住的在發抖,彷徨無措,也不知道幹嘛。

陸詵瞧這人打扮,不禁偷偷瞄向對面的種諤,發現種諤也在打量著這人,似乎也不認識,心裡也是萬分好奇。

張斐笑道:「陳小武,請坐。」

「哦哦哦!」

陳小武點著頭,攙扶著椅背,緩緩坐下。

張斐又問道:「你是不是有些渴?」

陳小武愣了下,也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
張斐吩咐道:「拿杯茶給他。」

這茶送來,陳小武雙手捧著,喝了一口,心裡稍稍淡定一些。

張斐等了片刻,才微笑地問道:「陳小武,你是幹什麼的?」

陳小武抬起頭來,道:「我是當兵的。」

張斐道:「在哪裡當兵?」

陳小武道:「目前是在永興軍。」

「你當兵多少年了?」

「八年。」

「八年?你看著跟我一般大,豈不是很早就當兵了。」

「嘿嘿。」

陳小武撓著頭,憨厚一笑,「算是挺早的,不過我應該比官人大一些。」

張斐道:「是嗎?你今年多大?」

「我二十七。」

「那確實大兩三歲,那我還得叫你一聲陳大哥。」

「哎呦!不敢!不敢!」

陳小武不好意思地揮舞著雙手。

旁邊的人看得眼睛都掉出來了,你們這是在審案,還是在稱兄道弟?

你這庭長當得未免忒也隨和了吧。

可是可是你為什麼對咱們就不隨和。

種諤也有很大的意見,剛才訓我訓的很有官威,對他又怎麼好。

難道在皇庭之上,證人才是地位最高的嗎?

張斐又問道:「在治平四年時,你在哪裡當兵?」

「我在青澗城。」陳小武立刻道。

方才那般閒聊,使得他覺得這個庭長跟其他所有官員都不一樣,倒也不害怕了。

種諤神情一驚,我的兵?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
張斐問道:「你是擔任什麼職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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