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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零九章 鹽鈔糾紛(下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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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影響大嗎?」

「還算大。」

韋應方道:「如果商人不去的話,朝廷只能運送軍糧軍費過去,這又必然會增加百姓的勞役,以及增加損耗。」

張斐問道:「朝廷目前有應對之策嗎?」

韋應方搖搖頭道:「據我所知,沒有。」

「多謝韋通判。」

韋應方下去後,張斐沒有再傳召證人,而是言道:「如果原告沒有別的訴求,可以做結桉陳詞了。」

「我們沒有其它訴求。」

李敏站起身來,「因為事實證據都已經證明,是官府無故違反契約,並且之後沒有給出合理的解釋,反而是一直拖延和利用發行小鈔的手段,來逼迫我的幾位當事人承擔官府違約所帶來的損失。

由於這幾年我的幾位當事人將所有本錢都投入這鹽鈔當中,又不甘於承擔這些損失,以至於這些年顆粒無收,坐吃山空。如果朝廷履行契約,根據以往年月的計算,這兩年內,我的幾位當事人共能獲取大概一萬貫的利潤。

故此,我懇請張庭長判決我方勝訴,官府以契約所規定的鹽量兌換我當事人手中的鹽鈔,以及以鹽鈔總價值的兩成補償給我的幾位當事人。」

周邊的官員就如同看傻子一般看著李敏。

他在說什麼?

指責官府嗎?

飄了!

這個耳筆是真的飄了!

他還能活過明天嗎?

要是蘇轍這麼說,那是很正常的,檢察院本就是監督的職權,他就是來指責官府不是的。

但是問題是李敏只是一個耳筆,他怎麼能這麼說?

然而,見識張斐打官司的元絳、蘇轍倒不覺任何詫異,相比起來,這可真是太溫柔了。

一句諷刺之語都沒有。

張斐敲了下木槌,「暫先休庭。」

然後起身與許止倩,蔡卞等人入得後堂。

一些老頭子趕緊站起身來,活動一下脛骨,他們真是將這官司當成一種娛樂活動,看得極其入迷,結果發現是腰酸背痛。

元絳也站起身來,卻是皺眉看向韋應方,「韋通判方才之言,真是有欠妥當啊!」

韋應方愣了下,趕忙問道:「元學士此話怎講?」

蔡延慶突然道:「看來他多半是會判賠償。」

此話一出,周邊官員立刻圍聚過來。

蔡延慶解釋道:「方才傅老先生的供詞和韋通判的供詞,都已經充分說明,想要繼續維持現有的鹽法,就不能超發鹽鈔,否則的話,國家財政將會受到更大的損失,那麼解決之法,自然是補償那些鹽商。」

元絳道:「蔡知府說得是,如今這情況,他即便判決官府賠償,各位又能夠這麼辦?」

周邊官員頓時恍然大悟。

終於明白為何張斐要傳傅文賢出庭作證。

他們之前認為這個非常不好判,如果張斐敢判官府賠償,那到時財政出問題,你們皇庭來負責,但如今他們的供詞都證明,如果不判官府賠償,這問題可能會更大。

這還怎麼去跟朝廷鬧啊!

韋應方頓時是懊惱不已,暗罵,這臭小子,可真是防不勝防啊!嘴上又辯解道:「傅老先生之前都那麼說了,我要不那麼說,我又能這麼說。」

如果意識到這一點,他可能會改變一下說辭,但他也不敢改變事實,這些事情都是有證據可查,如今鹽鈔賣得不好,大家都知道。

原因就是鹽鈔貶值太厲害了。

何春林眼巴巴道:「那可如何是好啊?」

蔡延慶直接看向元絳。

元絳是眉頭緊鎖,「且看看再說吧。」

然而,官員們的憂愁,被那些鹽商都看在眼裡,這心裡是激動不已,對於他們而言,這過程其實並不重要,因為肯定是官府違約,關鍵就在於皇庭會怎麼判,官府是否又會執行。

官員們的表情,比這過程要更加重要。

過得好半響,張斐等人從後堂行得出來,與以往一樣,大家都是站著的,翹首以盼。

張斐敲了下木槌,忽見周邊是鴉雀無聲,不禁莞爾,又朗聲道:「根據本庭長對此桉的審理,判定是官府違約在先,必須要以契約所約定的鹽量,去兌換相應的鹽鈔,同時官府還需以每年百分之六的利息去補償原告的損失。」

立刻響起一陣譁然之聲。

段朝北等一干鹽商,都是睜大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著張斐。

判了!

還真判了賠償。

雖然不是他們要求的是兩成,但是以每年百分之六來補償,如果是三年的話,那就是百分之十八,接近兩成。

其實關鍵不是多少的問題,哪怕是百分之零點一,那都是破天荒的。

因為在以前的司法,官府是絕對的優勢地位,能夠足額賠償給你,那就已經是非常非常罕見的,還給利息,你特麼在想桃子。

但皇庭還真就判了賠償。

「肅靜!肅靜!」

張斐狠狠敲了幾下木槌,等到四周安靜下來後,他又道:「但是鑑於這些鹽鈔已經積累兩三年之久,而河中府目前財政拮据,一時間恐難以拿出那麼多鹽來。

而一府財政又關係到一府百姓,同時還涉及到邊軍的補給,為了避免此桉給百姓帶來負擔,本庭長允許官府延緩補償,但必須儘快拿出一份詳細的補償方案,並且要徵得鹽商們的同意。」

此話一出,那些鹽商又是一愣,不是立刻賠償嗎?

這又得拖啊!

拖著拖著可就沒了啊!

韋應方他們也有些鬱悶,他們反倒是期待張斐判立刻賠償,都到這一步,你還搞什麼緩兵之計,你堅決一點不行嗎?

「此外!」

張斐道:「往後官府必須公布發行鹽鈔量,不得對此有任何隱瞞。」

「我反對!」

蘇轍立刻起身道:「皇庭無權干預鹽政,張庭長憑什麼要求官府必須公布發行鹽鈔量。」

何春林都納悶道:「這檢察院與皇庭到底是不是一邊的?」

幾次蘇轍都企圖駁回張斐的判決。

元絳低聲道:「根據制度來說,檢察院主要就是監督皇庭的審判,故此檢察長的品級與庭長是一樣的,不分上下。」

那邊張斐也解釋道:「皇庭沒有干預鹽政,也從未想過要干預鹽政,但是皇庭必須要維護百姓的正當利益,因為鹽鈔是由官府出售給百姓的,百姓對鹽鈔自然擁有知情權。方才的供詞和證據都可以證明,鹽鈔發行的數量,將會直接影響到百姓購買鹽鈔的意願。

另外,官府的此番作為,還將涉嫌違反我朝祖宗之法。檢察長認為當今發行鹽鈔的決策,是否遵守了事為之防,曲為之制的執政原則。」

百姓們聽得不禁是喜極而泣,必須要維護我們的利益,你說得是真的嗎?

但是蘇轍卻是呆若木雞。

什麼鬼?

祖宗之法?

陳琪、王申也都傻眼了。

張斐等了一會兒,才繼續說道:「方才所有官員的供詞,都未有給出解決方案,顯然他們都沒有考慮到超發鹽鈔的後果,這在表面上看來,與我朝祖宗之法是背道而馳。本庭長也希望檢察院方面能夠在這方面有所監督。」

蘇轍頓時心中一喜,看來他與我想到一塊去了,點點頭道:「我們檢察院會調查此事的。」

他本來就想調查此事的,結果張斐還送給他一個祖宗之法,這更是名正言順。

而韋應方、何春林、曹奕、秦忠壽等官員不禁是大汗淋漓。

這帽子扣得,大家都懵了!

蔡延慶都是一臉納悶道:「元學士,皇庭還能判決是否違反祖宗之法嗎?」

從未有官府判決哪個桉子違法祖宗之法,因為沒有這條法律,祖宗之法就只是限制皇帝的理由。

一般官員哪裡承受得起這頂帽子。

元絳道:「蔡知府莫不是還不知道,那新一版的《宋刑統》,第一頁上面就寫著祖宗之法,事為之防,曲為之制,並且是由官家親筆所寫。」

以前祖宗之法不是成文規定,但是經過那場官司後,趙頊親筆將祖宗之法寫入《宋刑統》,因為趙頊認為,不成文,你們天天拿各種祖宗制度來約束我,這可不公平,老子直接寫到《宋刑統》裡面去,大家都受約束。

而且有得一辯。

朕有張大耳筆,朕怕誰。

張斐環目四顧,道:「雙方若對此判決有異議,可拿出相應證據提出上訴,今日審理到此為止,退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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