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一章 文武與法(六)(2/2)
不少文官也是舉目四顧,是驚喜道:「鄭毅夫也來了。」
關於大部分證人,目前誰也不清楚。
然而,這個鄭獬在當時,一直在京城翰林院,他的出現,使得許多人感到驚訝,他有什麼可以作證的。
但見一個近知天命的老者,揮著大袖,上得庭來,雖已是白髮蒼蒼,但卻氣度非凡,穿扮也是極為樸素,跟陸詵極為像似。
此人名叫鄭獬,乃是狀元出身,也是一個文化素養極高,清廉正直的官員,能夠在宋朝當狀元的,這文采自然是不用多言,在士林中也是擁有極高的名望。
無論如何,鄭獬的出現,令文官們覺得不錯,還算是公正。
郭逵是武將出身,一直都是主戰派,是肯定支持種諤的,而這鄭獬是妥妥的文官,是主和派,且與陸詵關係非常好,在此桉中,他一直以來都在陸詵說話,認為陸詵遭遇不公,而此番重審,他也是功不可沒。
這至少證明到目前為止,張斐還是很公平的,沒有說專門找一些主戰派來作證。
張斐微微伸手示意,「鄭學士請坐。」
其實按禮法來說,張斐理應起身行禮,但鄭獬知道張斐,在禮法上,不應對他有過多期待,他還是拱手道謝,然後才坐了下去。
張斐道:「在此之前,我還是要多謝鄭學士能夠不辭萬里,來此出庭作證。」
「張庭長言重了,其實應該是老夫感謝張庭長,給予老夫一個出庭作證的機會啊。」
說著,鄭獬又立刻言道:「不過方才老夫在旁聽了許久,有一個問題,一直不得其解。」
這些翰林院學士,可都是非常厲害的,上來就反客為主。
張斐微笑道:「鄭學士請說。」
鄭獬道:「方才就連種諤自己都承認,他是在未有詔令的情況出兵,同時朝廷的詔令,是讓陸知府和薛轉運使來主持此事,然而,當陸知府下令召回種諤,種諤仍然不從,這難道不是違抗詔令嗎?
也許這在政事堂,此事可論得失成敗,但皇庭是要講法律的,老夫雖不及張庭長精通律法,但也能熟背《宋刑統》,實不知這還有什麼可審的。」
此話一出,在場不少人仿佛勐然驚醒一般,都是紛紛點頭。
你在這裡故弄玄虛,問七問八,可事實就是鐵證如山,連種諤自己都承認了,依法必然是有罪。
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張斐身上。
種諤更是忐忑不安,他知道這鄭獬,當時鄭獬極力建議官家直接將他卡察了,以儆效尤,故此見到此人,頓時是心生不妙啊!
張斐從容不迫地解釋道:「這主要是因為,在戰場上局勢是瞬息萬變,而詔令來回,是要長達數日之久,許多時候,將軍們必須要當機立斷,也無法做到事事都請教朝廷,而這也是軍法所允許的。」
鄭獬立刻道:「張庭長所言,老夫自也明白,但此非戰場,而是戰與不戰,此必須要得到朝廷的允許,否則的話,武將為求立功,可不顧國之大計,肆意掀起兵禍,此乃亡國之兆。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鄭學士言之有理,這也是本庭長請鄭學士來此作證的原因。」
鄭獬微微一愣:「老夫不知庭長此話何意?」
張斐道:「在本庭長看來,從誘降開始,到最終的收復綏州,這是一件事情,因為既然決定誘降對方將領,那麼朝廷就是希望能夠收復綏州,那麼種副使的行為,就值得商榷。
而種副使最終選擇出兵,只是整件事情的其中一步,並非是一個單獨事件,畢竟之前就已經招降了嵬名夷山。
這就如同在一場戰役中,將軍根據前線情況變化,要及時做出判斷,當然,種副使的這個判斷,是否是局勢所迫,這都還需要審理。
但是,在此之前,我們必須要確定一點,就是當時朝廷是如何看待誘降嵬名山的。如果一開始就是否定誘降,那麼種副使行為,是必然構成違抗詔令罪,那就不需要再審。
然而,根據之前他們的供詞,朝廷似乎並沒有阻止這種行為。而根據我們所查,鄭學士是全權參與了此事的決策,這也是我請鄭學士來的原因。」
這一番話下來,幾乎所有人都對張斐是另眼相待。
包括種諤、種詁、折繼祖等武將。
之前他們感到冤枉,那是從戰略角度,以及結果論,事實就是收復綏州,這將扭轉北線的被動局面,怎麼說也是功大於過。但他們從來不敢從司法中,去跟對方辯論。
因為他們也覺得這沒得辯的。
但是經過張斐這麼一分析,完全是有得一辯啊!
厲害啊!
這都能找到漏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