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三足鼎立(1/2)
如果根據張斐的法制之法論來說,那麼法家之法就是超級集權,就是全由君主一人說了算,不允許一絲的忤逆。
而儒家之法,就是多了「德」治,在「法」的層面,大家是不平等的,伴隨的就是,在「德」的層面大家也是不平等的,誰最大,德行就理應最高,故此他們往往要求皇帝做出表率。
這其實也是限制皇帝的一種方式。
只不過比較委婉罷了。
然而,宋朝立國特殊性,導致儒家之法是更進一步,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。
在如此設計之下,確實會存有許多弊病,比如說一件小事都得扯大半天,但若以史為鏡的話,這就是比皇帝一個人乾坤獨斷要好。
也正是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,在學術討論上,是有極大的自由。
其實富弼已經點出法制之法的奧妙,但文彥博也就是提一句,不要上這課,這還是因為張斐只是一個小珥筆,張斐要是個士大夫,估計這話,文彥博都不會說。
因為限制君主,也是宋朝士大夫的目標,只不過這個法制之法,將士大夫也給限制住了,會破壞儒家的階級體系。
話又說回來,張斐這法制之法,跟王安石的「三不」來比,根本就算不得什麼。
王安石的「三不」,基本上要徹底顛覆儒家。
如果說,天、祖宗、人言,都不放在眼裡的話,儒家的整套體系都不成立。
但王安石最終還是啟動變法。
張家。
高文茵端著糕點沿著廊道,往大堂中行去,忽見一道身影側耳貼在窗口上,正是許芷倩。
她不禁好奇,於是走了過去,輕聲喊道:「許娘子。」
嚇得許芷倩一驚,回頭一看,見是高文茵,忙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。
高文茵小聲問道:「你在這作甚?」
「我聽他們在說什麼。」
許芷倩說著,又哼了一聲:「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,什麼雞生蛋,蛋生雞,都是騙人的,方才剛剛回家,爹爹就趕回來拉著他談話,沒一會兒,司馬叔父也來了。」
高文茵一頭霧水,「這是好事,還是壞事?」
許芷倩本想說,八成不是好事,可一想高文茵心理素質比較差,於是又道:「講個學,八成不會有什麼事,可能他又說什麼驚人的話,引起爹爹和司馬叔父的興趣。」
說到這裡,她又嘀咕道:「只不過為何不准我在旁聽。」
高文茵不禁松得一口氣,「沒事就好!沒事就好!那我先進去了。」
許芷倩點點頭。
可高文茵一進去,就覺得不太對勁,張斐、許遵、司馬光就都不說話,她也不敢多言,趕緊將糕點放下,然後退了出去。
她剛出去,司馬光便一臉不可思議地向張斐問道:「你你說伱想出這法制之法,是為了對付那些學生?」
這一堂課真是要命,完全出乎他的意料,而且經過富弼他們討論,甚至快變成一門思想,可是司馬光讓張斐去上課的,這得問清楚,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不問也好,一問,人都是昏的。
張斐竟然告訴他,這個法制之法,是自己想出來專門懟那些學生的。
真是太離譜了!
張斐點點頭:「對啊!」
司馬光眨了眨眼,突然起身怒噴道:「胡說八道,你知不知道,富公都說你這法制之法都可以開宗立派,你你竟然說你是為了對付那些學生?」
他這嚷嚷,躲在窗外的許芷倩聽得一個真切,不由得面色一驚,開宗立派?他在課上到底說了什麼?
「開宗立派?」
張斐也愣了愣,「我哪有這本事,我就是因為這些天他們一直都在諷刺我沒學問,不配為人師,甚至都影響還想到我岳父和芷倩,就惹得我很是不爽。
那我就在想,得講一些他們不知道的,如果他們知道的,那我肯定說不過,故此,我就想到這法制之法。」
司馬光狐疑地打量著張斐,又看向一旁的許遵。
許遵捋了捋鬍鬚,不太確定地說道:「這也不像似早有預謀。」
這一點司馬光最為清楚,是他自己想著借國子監教學,將張斐提拔上去,可不是張斐要求的。
但他兀自不敢相信,你弄個這麼大的東西出來,結果竟是為了跟那群學生鬥氣,這簡直就是殺雞用牛刀。
都知道你張三小心眼,睚眥必報,但也沒有想到已經小到這種地步,這簡直是已臻化境。
不可思議。
「真真的?」司馬光又再問道。
「真的。」
張斐非常肯定地點點頭。
他到底是天才,還是蠢材?這點事,你至於嗎?司馬光緊鎖眉頭,忙道:「這話你可別亂說。」
張斐忙道:「這你放心,我絕不會亂說的,我要說出去了,這檔次就掉了,我就是要顯得我有學問。」
「!」
只有沒學問的人才會這麼想。司馬光當即冒一頭冷汗,忐忑不安地問道:「那你好生與我說說這法制之法。」
張斐立刻道:「我的想法,其實很簡單,就只是希望將律學提升一個境界,賦予一點點思想,但具體是該怎麼說,我自己也沒有想明白。」
司馬光當即就傻眼了,「你沒有想明白,你怎麼在上面說得頭頭是道。」
張斐道:「我就是想著應付這一堂課,反正他們一時肯定也想不明白,糊弄過去就行了。」
司馬光恍然大悟,「難怪你小子方才跑得那麼快,連官家都叫不住你。」
張斐頓時是心有餘悸道:「當時真的好險,富公、王學士、文公都出手了,這是我沒有想到的,這弄得我是心慌慌。」
司馬光焦慮道:「可是你跑得了一時,你跑不了一世啊。」
張斐道:「我正打算與司馬學士商量這個問題,這課我覺得沒有必要上,我這一進教室,不是老師,是敵人來著,倒不是我怕他們,但是我圖啥,閒著沒事,跑去與他們吵架。」
司馬光一擺手道:「這已經沒得商量,下堂課你是必須得上,這事你要不說清楚,可能麻煩更大。」
張斐鬱悶道:「但我就準備一堂課。」
司馬光道:「那你現在就給想,我去安排課程,儘量幫你拖延。」
「哎呦!」張斐一捂臉,「司馬學士,你說我們這是不是閒得慌。」
司馬光心情很糾結,其實張斐這個想法,他是比較認同的,提升律學的地位,但是吧這玩得大了一點。他也是欲哭無淚,「我哪裡知道你會弄個法制之法出來,這學問我現在都沒有理解透徹。」
許遵深表認同地點點頭。
他方才趕回來,就是想跟張斐討論討論。
這個觀點實在是太稀罕了。
百家之中,就楊朱提到過,但問題是楊朱沒有留下著作。
「也許這是因為我自己都沒有想明白吧。」張斐撓著頭,「我再想想看,到時該怎麼圓。」
圓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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