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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1章 課後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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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嗎?」

司馬光瞧他嘚瑟就很不爽,道:「那你倒是說說看。」

王安石笑問道:「君實心中亦有惑?」

司馬光點點頭,如實道:「我確實有些地方沒有想明白。」

趙頊也很是期待地看著王安石,問道:「先生快快說來。」

君臣私下探討學問,稱呼相對是非常隨意。

王安石道:「法家之法,就是以君令為先;而儒家之法,則是聖賢決定禮法,身正則令行,乃德主法輔;而張三的法制之法,則是以個人利益為先。就是這麼簡單。」

趙頊稍稍點頭:「這聽著好似很簡單,但為何方才這麼多人未想明白。」

王安石納悶道:「我也不知曉,為何他們就想不明白。」

「哪有這麼簡單。」

富弼搖搖頭,道:「其實在諸子百家中,唯有一門學問是以個人利益為先的,且已經失傳千年之久,故此許多人都被困在其中,不得其理。」

司馬光道:「富公所指,可是那楊朱之學,不拔一毛而利天下。」

「正是。」

富弼點點頭,「百家之中,唯有楊朱之學,是在強調個人利益,只可惜楊朱之學未有傳世文章,只有隻言片語,後人也未能一探究竟。」

話說至此,他話鋒一轉,「然而,張三之說,或許能讓我等了解楊朱之學。」

趙頊驚詫道:「富公將張三與楊朱相提並論?」

富弼道:「在臣看來,就憑這法制之法,是足以讓張三躋身於百家之中。」

王安石驚訝道:「富公未免太抬舉那小子了。」

「非我抬舉他。」

富弼搖搖頭,道:「他在課堂上,是將法制之法作為一個標準,但其實這是一門思想,原因在於,他可以用法制之法去解釋法家之法和儒家之法,要說開宗立派,不為過也,諸位若順著法制之法去想,很多事情都會發生改變的。」

趙頊問道:「比如說?」

富弼道:「如儒家的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,可能就會變得支離破碎。」

趙頊面色駭然,「此話怎講?」

富弼回答道:「就張三所言,法制之法是捍衛個人的正當權益,然而,父子之間亦有可能發生利益衝突。

那麼根據儒家禮法而言,還是要以父為主,哪怕鬧到官府去,除非涉及到大逆不道,否則的話,官府也十有八九會判父親贏。

可若根據法制之法而言,兒子是有資格去捍衛自己的正當權益,二者關係是更趨於平等。」

司馬光就道:「但是張斐也言明,法制之法乃是一種共識,而非某一個人想法,父子親情乃人之天性,亦是共識,故需遵守父母之命。」

王安石馬上道:「禮法是順親情而制定的規矩,其中親情是一種共識,但是父母之命,可就不見得是共識,這是教化。可還記得那登州阿雲就是被迫許給韋阿大。如果就張三的法制之法而言,阿雲至少是有拒絕的權力。」

「這真是太可怕了。」

文彥博不禁驚嘆一聲,他也反應了過來,趕忙道:「官家,此法是萬萬不行,它將會顛覆一切家庭倫理。」

在課堂上,張斐是將法制之法豎立成一個標準,標準肯定是死的,那就是無傷大雅。

可經富弼這麼一說,這問題就大了。

如果順著法制之法去推想的話,很快就能夠得出一個結論,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將會趨於平等,而個人的自由將會放大。

那麼儒家的整套階級價值觀,都將會支離破碎。

當然,也不至於顛覆。

因為道德和法律,還是有很多相通之處,張斐說儒家之法更接近法制之法,這其實也沒錯。

但本質上,二者也存有尖銳的矛盾,但如果是標準,就不會存有矛盾。

雖然張斐說得很隱晦,如今這黃金一代,就沒有幾個是迂腐之人,尤其是王安石和富弼,他們可都主持過改革變法,雖然他們始終沒有跳出那個框框,但他們接受新事物的能力,也是很快的。

司馬光、文彥博在這方面,是不如他們的。

王安石道:「我也認為此法不可行。」

王安石與文彥博是破天荒的意見統一。

原因竟然是因為張斐。

這。

趙頊問道:「先生此話怎講?」

王安石道:「如果都強調個人權益,哪怕是正當的,這都會使得國家變成一盤散沙,若從法家之言,就是不顧國家利益若從儒家之言,就是沒有捨生取義的精神,這會使得國家變得四分五裂,其實方才我就是想與之爭辯此理,但可惜那小子給跑了。」

司馬光訕訕道:「這會不會就只是我們所想,也許張三就只是想表達律法的原則,他法制之法若只用於司法中,確實是正確的。」

趙頊稍稍點頭,又看向富弼,問道:「富公有何看法?」

富弼道:「目前我也贊成介甫他們所言,若遵從法制之法,有許多問題都無法解決,其實張三自己在課堂也說了,目前儒家之法還是最優解。但是,他沒有說完,我也不敢妄下決斷。」

文彥博道:「官家,此課不能繼續下去了。」

王安石立刻道:「這萬萬不行,他這堂課是在我們眼皮底下上的,而且場面上他還占據上風,若不讓他繼續下去,只會顯得我們心虛,這反而會更令人瞎想。」

他的自信是無與倫比,他就認為自己是對的,一點也不心虛,他根本就怕什麼法制之法。

趙頊點點頭:「這倒也是,那就讓他繼續上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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