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本質還是二法之爭(1/2)
千萬不能笑!
確實也沒有人笑。
不管是學生,還是大臣們都是一臉呆愣地望著那木板。
「官家呀!這說得挺好的,咱且不說可行否,但至少聽著是沒有問題。」
曹太后小聲向趙頊道。
趙頊回答道:「孫兒也不覺有問題,是他們說有問題。」
曹太后嫌棄了一眼那些大臣,心裡嘀咕著,看來他們還是太閒了一點啊!
可大臣們心裡也苦啊!
之前張斐就沒有說到過這個問題。
張斐只是在闡述法制之法的理念,以及立法思想,並未將法制之法與君主給緊密聯繫在一起。
因為當時只是在講課,只是學問,故此張斐一直在類比法家之法和儒家之法,並沒有說去建議皇帝這麼幹,而且他也沒有這個資格。
大家也就沒有聯想到這一層面。
可如果皇帝要這麼幹,就立刻變成皇帝對於百姓的保護。
皇帝保護百姓的利益不被侵犯,這難道是錯的嗎?
但是之前張斐完全沒有提到過這方面的問題,他的面對對象不是皇帝,而是學生,只能說大臣們在建議君主時,可以拿這個說法出來講。
這也是為何第一天來聽課的曹太后,覺得這小子說得挺好,而聽了幾天的課,反而覺得有些懵。
「咳咳!」
富弼突然站出來道:「君主保護百姓的正當利益,這固然是沒有錯,但若真以此來立法,也會與綱常倫理出現矛盾。
就比如說,妻告夫,即便屬實,依法也得徒二年,此法就是遵循三綱五常,但這又違背法制之法的理念,因為根據法制之法,相對而言,法的兩端是平等的,而三綱五常是不平等的。」
其他大臣頓時反應過來,是頻頻點頭。
富弼說得很直白,人與人就是不平等的,這也是儒家的核心所在,也是跟法制之法最大的矛盾所在。
張斐笑道:「富公言之有理,但現在我與學生正在討論,我們到底違不違法?」
我們?
不是你嗎?
上官均等人只覺亞歷山大啊!
文彥博道:「御史台也只是找你審問,並未定你的罪,否則的話,伱焉能站在這裡。御史台也是有權力這麼做的。」
「我非常認同文公之言。」
張斐點點頭,道:「我也只是在闡述自己無罪的理由,我絕對不認為御史台在此案中有任何過錯。」
文彥博驚訝道:「此話當真?」
「千真萬確!」
說著,張斐又向那些學生道:「你們可知為什麼嗎?」
那些學生皆是搖搖頭。
張斐解釋道:「因為權力越大,這責任就越大,官員手握權力,一個小小的錯誤,可能會傷害到很多人,這必須是要更嚴格的監督。如果我是一個百姓,我必然是要跟御史台打官司的,因為我認為我是無罪的。
但我現在一個官員,他必須要去面對這些,故此現在我只是解釋我無罪,但我絕對不會去否定御史台的做法,非但如此,如果官家要因此懲罰御史台,我也會站出來為御史台說句公道話的。」
蔣之奇、彭思言等台諫官員是驚訝地看著張斐。
你是真心的嗎?
可聽著好虛偽啊!
上官均就質疑道:「可是老師方才不也在諷刺御史台嗎?」
張斐笑道:「你懂什麼,那叫做風趣,這也證明我並不對此感到憤怒。我出來也有些天了,但你們可有聽說過,我嚷嚷著要去申訴,我去哪裡大吵大鬧嗎?我只是趕緊開這一堂課,將問題解釋清楚,對於御史台,我是一點怨氣都沒有。而且。」
他看向蔣之奇、彭思言,「蔣御史和彭御史也可以為我作證,我是否非常配合御史台的調查,他們問什麼,我就說什麼,無半句謊言、虛言。」
眾人立刻看向蔣之奇和彭思言。
蔣、彭二人沉默不語。
在審訊的過程中,張斐確實非常配合,連自己的岳父大人都出賣的非常直接,半秒猶豫都沒有。
當時很快就審完了。
他們不做聲,就是默認了。
學生們面面相覷。
好像也是這麼一個事。
張斐也沒吵沒鬧,也沒有去開封府敲鼓,他們並不知道,那幾天李開真是慌得一筆,根據張斐的個性,他肯定是要來告狀的,這小子是睚眥必報。
「但是。」
張斐突然又道。
眾人頓時又向張斐投去鄙視的眼神。
果不其然。
有個「但是」。
張斐笑道:「在面對的百姓的時候,可就不能這麼幹,不能因為百姓說了這麼一句話,就將百姓抓起來,還是得講證據的,得根據司法流程來。
站在國子監說句話跟站在田邊說一句話,那是不可同日而語的。你們能否理解?」
學生們稍稍點頭。
可周邊的官員們聽得就有些想罵人,但又罵不出口的感覺。
是誰特麼告訴你,抓我們官員就不用講證據嗎?
你這是妥妥的雙標啊!
但他們卻又是有苦難言。
這小子真是壞得很啊!
呂公著聽出這弦外之音,呵呵道:「這臭小子是一點也沒有變,還是那麼壞。」
張斐又問道:「你們是否認為我說得有道理?」
學生們遲疑了下,然後點點頭。
張斐突然看向富弼,「富公認為我說得有道理嗎?對於官員的監督理應嚴於對於百姓的監督。」
富弼點點頭道:「理應如此。」
張斐退到木板前,「那你們又認為我這說法是否有違綱常倫理?」
富弼不禁眉頭一皺,一向能言善辯的他,此時也答不上來。
王安石笑道:「妙啊!」
司馬光則是沉吟不語。
上官均回答道:「當然不違反。」
張斐問道:「此話怎講?」
上官均道:「君為臣綱,夫為妻綱,父為子綱,是自上而下,君要為臣做出榜樣,夫要為妻做出榜樣,父要子做出榜樣,自然對於君、夫、父的要求更高,老師之前說得不也是這個道理嗎?」
張斐又問道:「那為何不准妻告夫?這不是縱容丈夫犯法嗎?」
「這。」
上官均又向同學們遞去求救的眼神。
他們現在已經有一個明確的共識,在面對張斐的問題,必然是要團結一心,否則的話,完全擋不住。
蔡京訕訕言道:「俗話說得好,這清官難斷家務事,君臣之間、夫妻之間、父子之間總會有矛盾的,如果雙方都有道理,勢必就要有一方進行退讓,如此才能相安無事,若無綱常倫理,勢必加劇爭吵。」
大家是紛紛點頭。
說得好啊!
就是這麼個道理。
「言之有理。如此的確可以減少許多爭吵,使得國家、家庭變得更加和諧美滿。」
張斐也點點頭,又問道:「如果說丈夫天天就知道喝酒,也不出去幹活,全憑妻子賺錢養家,喝醉酒了丈夫還天天毆打妻子,一年到頭,天天如此,打得妻子是雙目失明,那你認為妻子去告狀,是否算是不守綱常?」
蔡京立刻道:「這只是屬於個例,不能一概而論。」
「這你別管。」
張斐道:「我問你,你認為在這種情況下,妻子若去告狀,算不算不守綱常?」
蔡京遲疑半響,搖搖頭道:「我認為這不能算是不守綱常。」
張斐又問道:「你們有不同的意見嗎?」
學生們紛紛搖頭表示沒有。
都這麼慘了,聞者傷心,見者流淚,要說算的話,綱常都成什麼呢,就算是,也不能說出來,更何況太后可都還坐在邊上的。
曹太后年輕時可也是一個女漢子啊!
張斐又問道:「如果將我這段話放在此條律例下面當成疏議,是否有違綱常?」
眾人兀自搖頭。
張斐道:「一目失明呢?」
眾人兀自搖頭。
「斷一根手指呢?」
繼續搖頭。
「天天被打鼻青臉腫,且一天只准妻子吃一頓飯,但又無生命之危。妻子若去告官,是否有違綱常倫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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