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不可逆(1/2)
這說了半天重典,突然又回到興秦之法上面。
這本也是此堂課的題目。
按理來說,這也是應該的。
但是這個轉折令大家感到十分意外,尤其是富弼、文彥博等人。
因為重典是法家中一個很重要的思想。
那麼反重典,就是反法家。
而張斐對於重典的那番辯訴,是深得不少人認可,那就辯論而言,應該是從那裡折返回來,是更優的選擇。
不曾想,張斐卻選擇訟學造成官府消耗的這個論點給折返回來。
別說那些學生,富弼他們都是面面相覷,這二者有何關係?
關鍵減少官府治理成本,這是法家的優點啊!
王安石本來就是要拿這個點去跟張斐辯論的。
宋朝就是面臨這個問題,恰恰也是因為事為之防,曲為之制,導致整個行政機構變得非常臃腫。
制置二府條例司就是針對這個問題進行的權益之計。
但新政仍舊面臨這個問題,反對派太多了。
王安石是情不自禁地問道:「此二者有何關係?」
張斐故作一愣,然後詫異地看向王安石。
王安石竟被他看得有些心虛,趕忙解釋道:「真是抱歉,我無異打擾,只是對此感到困惑,你們繼續上課。」
蔡卞立刻道:「王學士之言,亦是我們所惑。」
張斐點點頭,沒有過多計較,他也知道攔不住,但必須要施加壓力,否則的話,又會爭吵不休。
他沉吟少許,「在春秋戰國時,孔子周遊列國,為何儒家始終未得認可?如果採納孔子之學,又能否成功?」
大家面面相覷。
葉祖恰搖頭道:「恐怕不能。」
「為何?」
張斐問道。
葉祖恰答道:「儒家是講德治,此需教化,教化又需時日,而當時的情況,各國相互攻伐,未有喘息之機,秦國啟用商鞅之前,國家面臨生死存亡,儒家自然難以得到重用,即便重用,也難以成功。」
上官均補充道:「可自漢朝獨尊儒術以來,百姓深受教化,哪怕改朝換代,儒家思想依然是深入人心,可見只要給儒家時日,法家是不敵儒家。」
蔡卞道:「此言差矣,秦國能夠成功,那軍功制是功不可沒,沒有田地獎勵,秦國士兵自不會在戰場上奮勇殺敵。
可田地是從何而來?不僅僅是依靠占領他國土地,更多是從秦國當時的貴族手中得來的,此也是法家之功。
而儒家是以忠孝仁義立國,是要維護那些貴族的權益,即便儒家教化成功,也無田地獎賞士兵,在武力上面,是絕非法家的對手。」
王安石一眼瞧中此人,這不就是我要的人才嗎?
上官均哼道:「田地總有獎賞完的一日,而仁義則是綿綿不盡,你贏得了一時,也贏不了一世,事實也證明,法家就只贏得一時。」
蔡卞道:「生死存亡之際,這一時就是一世,凡事還是要審時度勢,不能拘泥守舊。」
二人是針鋒相對。
其實他們爭論的也是法家和儒家的一個主要矛盾,法家是追求不斷地發展進步,而儒家則是追求效仿聖人,比較守舊。
但這已經是老生常談。
故此後面那群那群老夫子,看得很著急,你們怎麼自己爭起來了。
呀呀呀!這小子真是太狡猾了,竟然挑起儒法之爭,好讓他的法制之法從中漁翁得利。
嚴復他們正欲制止時,張斐竟然先開口道:「你們這些回答,其實都沒有問題,都是對的,但是這也充分反應出,你們的儒學可真是學得一塌糊塗。」
嗯?
教室裡面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你說我們律學不好,那也就罷了,竟然說我們儒學一塌糊塗,關鍵你張三憑什麼這麼說?
蔡京問道:「老師為何這麼說?」
張斐反問道:「儒學是承?」
「周禮!」
「當時的天子是?」
「周天子。」
「對呀!」
張斐點點頭道:「孔子推得是周禮,講得是君臣,你們說諸侯能用他嗎?你們講儒學,卻不講忠孝,你們的儒學是不是一塌糊塗。」
這。
尷尬呀!
蔡卞他們的臉上的表情是極為豐富。
那些老夫子也是直搖頭,你們這些小子,真是不爭氣,竟然連這一點還得讓一個珥筆來提醒。
悲劇啊!
葉祖恰就辯解道:「我們爭得是興秦之法,就事論事,當得情況,這恐怕只是一個次要原因。」
當時那情況,周天子哪裡還護得住,孔子也不傻,他也不會過分要求這一點的,孔聖人的情商那絕對是一等一的。
「這是當然。」張斐點點頭道:「但你們都是考生,如果明年科舉考這個問題,你們要不回答這一點,可能就都不會上榜的,我身為老師自然有必要提醒你們。」
富弼、曾公亮等人都笑了起來。
學生們是齊齊拱手道:「多謝老師提醒。」
「這是我分內之事。」
張斐輕描淡寫一句,又道:「從你們方才的爭論來看,有一點可以明確,就是法家的效率更高,是遠勝於儒家。」
說到這裡,他稍稍一頓,又向後面趙頊,「官家,可否允許臣說一句不得當的話。」
趙頊笑著點點頭。
張斐這才繼續說道:「如果秦始皇來我朝,就只有兩個結果,要麼他給急死,要麼他將大臣都給殺了。依法收稅,這是多麼簡單的問題,但在我朝愣是能夠吵翻天,更鬱悶的是,吵到後面,無疾而終,秦始皇他能受得了嗎?」
學生們都樂了。
大臣們就尷尬了。
你小子罵誰呢。
但趙頊很愛聽,真是知己啊!道出朕心中的委屈。
在我大宋治國是真的不易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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