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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6章 不可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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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大宋治國是真的不易啊。

張斐又道:「方才說得消耗問題,法家就能夠用最低的消耗,干成最大的事,因為任何事,皇帝一句話,就能夠解決,誰敢說不?」

蔡京好奇道:「既然法家萬般好,為何老師又說要引以為戒。」

「因為壞就壞在這裡。」

張斐道:「太簡單了,所以秦始皇要是來我朝,他要麼急死,要麼將大臣都給殺了,他不可能認同事為之防,曲為之制的理念。

這由奢入儉難,政治亦是如此,你已經有最快的捷徑,為什麼還要去繞遠路?遇到河流阻路,搭什麼橋,這多浪費時日,兵貴神速,直接就扔幾百人進去,將河道填了就行了,多麼簡單。

法家的節省消耗,只是節省君主和國家的消耗,但是這節省出來的消耗必然會是成倍的加到百姓身上。」

這一番話說得那些老夫子是無比舒爽。

這一點說得相當不錯。

就是這麼回事。

「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。」

張斐道:「如果法家可以只用於一時,那法家是要強於儒家的,但問題就在於,法家是不可逆的。秦國在危難之際,用法家來興國,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,要再不圖強那就完了。

但是在統一六國之後,又能否廢除法家,再用另一套方案來治國,那也是不可能的!」

蔡卞突然打斷他的話,「老師此言差矣,扶蘇素有賢明,若當時扶蘇即位,或許能夠避免秦朝的滅亡。」

張斐笑道:「扶蘇上位,就是再有賢明,他也是個名聲比較好的秦二世,結局是不可改變的。我都可以直接告訴你,扶蘇上位,若以仁政治國,寬容的對待子民,會發生怎麼樣的情況。

情況就是他發現自己想像的太美好,執行起來,當時秦國的問題,他是一個都解決不了,然後被迫再回到法家,然後,就沒有然後了。」

蔡卞見他恁地自信,不禁好奇道:「老師此番言論,可有依據?」

趙頊他們也很好奇地看著張斐。

這個素有爭論,也有很多人認為扶蘇也難以力挽狂瀾,但也不會說得這麼絕對,畢竟這是沒有發生的事情。

但那只是他們所認為的。

張斐笑道:「當然有啊!而且方才你們自己都說出來了。」

眾人面面相覷。

誰說的?

「就是消耗啊!別得帳很難算,但是財政還是比較容易算的。」

張斐無奈地搖搖頭,「方才都已經說明,治理國家,是需要花錢的,而儒家之法的治理成本,是要遠高於法家的。那麼當扶蘇在調整政策後,秦國財政必然會先一步崩潰,因為當時秦國財政本就不好,同時失去法家治理下的豐厚利潤,同時治理成本還在大幅度提高,這三管齊下,會是個好結果嗎?」

上官均搖頭道:「扶蘇可以先削減朝廷支出,然後再慢慢調整。」

張斐笑道:「你這句話的意思,就是在沒有籠絡民心之前,還先將原先的支持者全都給得罪,那興許比秦二世還快。」

蔡京道:「大亂之後,可用道家的無為而治來休養生息,然後再用儒家。」

這廝很巧,他拿歷史的變化來套,但他所知的歷史實在是太短了。

張斐呵呵笑道:「在秦國當時的情況,要採取無為而治,馬上就會四分五裂,分崩離析,你想無為,可人家都想有為,別說六國陰魂未散,關鍵法家可又不講忠孝倫理的,人家只講強權的。正如陳勝吳廣所言,王侯將相寧有種乎。

那麼結果就只有兩種,其一,扶蘇馬上回歸法家,再用法家打贏這場戰爭,他贏了之後,肯定就會認為,還是法家好,這一改政策,國家就亂了,結果就還是離不開法家。

如果他輸了,就是劉邦,劉邦即位之後,就肯定不會再用法家,如果他也用法家,那大家就要問他,為什麼要推翻秦朝。」

要談這個話題,那張斐可比他們強多了,他們才多少年的歷史觀,張斐多少年,全球那麼多國家,真是用血和淚告訴大家,你若這麼做,會發生怎樣的情況。

要知道那現代社會是一個全球性的大家庭,信息發達,就是再落後的國家也比秦朝的基礎要好很多,但他們就還是陷入這無限輪迴中,怎麼也回不去。

這就是人性。

只有擁有文明底蘊,教育發達的國家,才能夠進行自我調整,避免陷入這種輪迴之中。

亦或者完全交給更強大的外人來統治,統治好之後,再去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爭取回來,但那還得寄望於別人處於虛弱的狀態。

法家的恐怖之處就在於,韓非子之後,法家大乘,變成一套非常完善的思想體系,就不是軍功制那麼簡單,是能夠滲透到每一個角落,而且是最有利君主統治,屬超級集權制度。

如果調整的方案,肯定是要往回走,給予百姓更多的自由和財富,然後自己省吃儉用。

以秦朝那個體量,這怎麼可能。

就是扶蘇答應,別人也不會答應的。

但只用法家的手段,而不照辦他的整套體系,那就還是可以的。

富弼突然問道:「如果採取法制之法呢?」

張斐稍稍一愣,搖搖頭道:「那也不能,問題依舊,秦國財政是完全寄託於法家,而法家統治的成本又是最低的,可以從儒家變成法家,但無法從法家變成儒家,除非是重新來過。」

蔡卞道:「依老師之言,這秦國是伸頭一刀,縮頭也是一刀,但我寧可選法家,也不願容他人欺辱。」

趙頊和王安石同時點了下頭。

張斐笑道:「這法家能夠成功,就全賴你們這些懶人啊。」

蔡卞錯愕道:「老師為何這麼說?」

張斐道:「司馬學士曾言,天地所生貨財百物止有此數,不在民間,則在公家。

法家就是用暴力驅使所有貨物都放在公家,節省官府統治成本的代價,就是加重百姓的負擔。可為什麼他們就不願意多想一步,民富國也富。

就如我們王學士則提出,富其家者資之國,富其國者資之天下,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。」

王安石眼中一亮,原來是友軍。

可轉念一想,不對,他就是我的人,我為何要質疑他?

深深自責。

原來是這麼回事,你早說呀。

方才他可是緊張死了。

主要是皇帝聽得很入迷。

上官均哼道:「嘴上說誰不會。」

王安石神色一變,暗道,這小子科舉最高只能排在第十。

張斐呵呵道:「這剛說完蔡卞,你小子又犯這毛病。這人往高處走,水往低處流,百姓向過更好的生活,理所當然,君主想要更好的國家財政發展,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。要是你的作用就只是讓國家和百姓都原地踏步,那你倒是給官家一個用你的理由?

雖然我讓大家以法家為戒,可是我不認為商鞅有錯,秦始皇有錯,因為他們在當時代表的就是進步。但是,如果我朝的百姓生活和國家財政,還跟秦朝保持一個水平,這難道不一件令人很絕望的事情嗎。」

王安石立刻看向司馬光。

缸!

不。

光!

懂了麼?

這就是官家用哥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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