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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2章 公檢法頂呱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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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云:山窮水盡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
眼看這大勢已去,突然來了一個峰迴路轉,權貴們又開始蹦躂起來。

李國忠等一干珥筆,已經是準備就緒,只等判決書下來,只要判決書上涉及到庭審之外的人,他們就立刻提起上訴。

不僅如此,朝中御史們也都已經武裝到牙齒,只要你皇庭敢忽視連坐法,那他們就立刻彈劾皇庭。

而隨著輿論的發酵,這皇庭面臨的壓力,也是越來越大,到底已經給出判決,為何這判決書就是遲遲不下,這不下判決書,可就無法走程序。

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貓膩,尤其是百姓,見慣了官官相護的他們,又開始見風是雨,以訛傳訛。

拖下去,也不是一個辦法,沒過幾日,趙抃便又將張斐找來。

「怎麼樣?」

趙抃面色凝重地向張斐問道:「你可有想出應對之策來?」

張斐是面露羞愧,搖搖頭道:「抱歉!我暫時沒有想到應對之策。大庭長可有辦法?」

趙抃也是直搖頭。

他律法造詣雖高,但冥思苦想多日,仍舊沒有辦法去解決這個問題,好像不管怎麼做,總會使得一方遭到破壞。

這個確實無解,因為公檢法制度是形成於現代化社會,雖然是經過一定改造,並且還賦予法制之法理念,去支撐整個體系,但在一些細節上,肯定是存在十分尖銳的矛盾。

要別得案件也就罷了,這可是謀反案,不是一般的案件。

張斐沉吟少許,道:「其實在最初的時候,我就知道可能會出現類似的情況,畢竟公檢法從未審理過此類案件,故此我才建議讓大理寺去審,如果是大理寺審,那就沒有問題。」

趙抃皺眉道:「事到如今,說這些又有何用?」

張斐訕訕道:「其實也不是沒用。」

趙抃問道:「此話怎講?」

張斐道:「因為根據現在的司法制度,公檢法還是在大理寺、審刑院之下的,最高是可以上訴到大理寺,大庭長的判決,也並非是最終判決。

既然如此,大庭長何不照著庭上判決去擬寫判決書,如果有人對此不滿,那就可以上訴大理寺,最終再由大理寺來裁決。」

趙抃顯得有些猶豫,道:「但這會不會影響到皇庭的威信?」

張斐道:「我以為公檢法的威信,並非是因為我們兵強馬壯,而是來自於制度,只要我們嚴格遵守制度,那我們就不會喪失威信。

如果大庭長根據庭上的判決草擬判決書,至少捍衛了公檢法的制度,如果最終上訴大理寺,這也是在捍衛制度。

我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。」

趙抃思索一會兒,點點頭道:「這可能也是當下唯一的辦法。」

從皇庭出來後,張斐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來。

忽聞旁邊有人言道:「你小子一肚子壞心眼,這半夜怎能睡得著?」

張斐嚇得一怔,偏頭看去,見王安石正狐疑地打量著他,忙行禮道:「張三見過王學士。」

王安石哼了一聲。

張斐訕訕道:「不知張三又做了什麼,得罪了王學士。」

王安石道:「得罪倒是沒有,我就是看不慣你小子這般飛揚跋扈的德行。」

「飛揚跋扈?」張斐欲哭無淚道:「不瞞王學士,我我現在都快愁死了。」

王安石冷笑道:「為那判決發愁?」

張斐點點頭,道:「王學士也知道了?」

「知道。」

王安石道:「不過我是真沒有想到,原來你小子是打算廢除連坐法。」

「我啥?」

張斐錯愕道:「廢除連坐法?冤枉啊!我可絕無此意。」

王安石哼道:「事到如今,你還想瞞我?你小子精的跟猴子似得,且做任何事,都是小心謹慎,步步為營,你會想不到,如果真以謀反罪敲定此案,那會引發怎樣的後果,你肯定早就想好應對之策,廢除連坐法,就是你的應對之策。」

張斐不禁呵呵笑了起來。

王安石皺眉道:「你笑什麼?」

張斐笑道:「我真的沒有想過廢除連坐法,適才我跟大庭長已經商定,準備將此案移交給大理寺。」

王安石驚詫道:「移交給大理寺?」

「嗯。」

張斐點點頭道:「不可否認,我們也意識到連坐法與公檢法有些矛盾,但是沒有關係,我們可以移交給大理寺,根據制度,皇庭的判決,是可以上訴到大理寺,而大理寺就可以採取連坐法。」

王安石稍一沉吟,笑吟吟道:「你小子真是好生狡猾,你要這麼幹的話,朝中那些權貴定不會答應,你是要借他們的口,去廢除連坐法。」

張斐道:「但如果不廢除大理寺,就沒有必要廢除連坐法。」

王安石稍稍皺眉,心想,是呀!上面還有大理寺。

張斐眸子左右瞟了兩下,低聲道:「王學士,你看我像傻子麼,我要敢廢除連坐法,官家可能就會將我給廢了。」

王安石一怔,問道:「那你這一招,圖的是什麼?」

張斐道:「我也就是不想將此案做絕,牽連太多無辜進來,壞了公檢法的名聲。」

王安石道:「所以你還是殺雞儆猴?」

張斐點點頭。

王安石道:「原來如此。」

張斐又問道:「對了!王學士來找我什麼事?」

王安石愣了下,道:「還能為什麼,當然就是為了這連坐法。」

張斐不明所以地看著王安石。

王安石道:「不錯!連坐法的確會牽連到一些無辜,但是也有好的一面,比如說在建設軍隊方面。我那保甲法,被你小子給弄得推遲了好幾年,而我保甲法的主要內容,就是相互擔保,相互督促,與那連坐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,如果你廢除連坐法,可能會影響到我的保甲法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張斐點點頭,又道:「不過保甲法推遲跟我有什麼關係?」

王安石道:「怎麼沒有關係,我推行保甲法其中一條非常重要的理由,就是維護鄉村治安,結果在河中府,你直接讓皇家警察接管鄉村的治安,這不是衝突了嗎?」

其實是因為他也看出來,趙頊在將皇家警察打造出一支全新的武裝力量,如果成功的話,保甲法就沒有那麼重要。

由此可見,王安石也並非是油鹽不進,在面對張斐的時候,他還是願意做出一定妥協的。

原因就在於,張斐是在行動,而不像司馬光,就光會說,王安石就不太愛搭理他。

「呃。」

張斐問道:「那現在怎麼辦?」

王安石道:「再看看吧。到底這禁軍剛剛經歷過一輪裁軍,如果造成兵力不足,我再提出保甲法。」

張斐點點頭。

王安石又再叮囑道:「你小子可別亂來,這連坐法已經實行近千年之久,倘若廢除,這會影響到很多事情的。」

張斐道:「王學士請放心,我是絕無廢除連坐法之意,也絕不會這麼做。」

王安石這才安心地點點頭。

最終,趙抃還是採納了張斐的意見,依照他的判決,公布了最終的判決書,名單上就只有受審的人,沒有提及任何親屬的名字,甚至沒有提及連坐法。

這是非常關鍵的,因為以往的判決書,都會寫明主犯及其親屬,可能不會寫到具體每個人,但一定會將連坐法的法律條文給寫上去。

但是在這份判決書上,是隻字未提。

李國忠和他的僱主們是喜出望外,你連這個罪名都不提,那下面的官員也就不能追究任何人的連帶責任。

同時,以蔣之奇為首的御史立刻在朝中彈劾皇庭。

垂拱殿。

「啟稟官家,臣要彈劾汴京皇庭大庭長,罔顧律法,包庇謀逆犯。」

蔣之奇率先站出來,向趙頊言道。

趙頊問道:「蔣御史何出此言?」

蔣之奇道:「關於齊州謀反一案的最終判決書,趙大庭長刻意忽略連坐法,只將受審之人問罪,這顯然有意包庇那些謀反犯。」

趙頊眉頭一皺,看向趙抃,「趙相公,可有此事?」

趙抃站出來道:「回稟陛下,確實有此事,但不是臣有意包庇他們,而是根據公檢法的制度,臣無法將那些犯人的親屬定罪。」

趙頊好奇道:「律法有明文規定,為何不能定罪?」

趙抃道:「這是因為公檢法是有起訴制度,而起訴制度又是要憑藉證據,連坐法看得是血緣和關係,二者是難以兼容,否則的話,這將會破壞公檢法的制度。」

蔣之奇立刻反駁道:「也就是說你們公檢法的制度,要大於國家律法?」

「並非如此。」

趙抃搖搖頭道:「但我到底只是皇庭庭長,首先必須得遵守職權,而連坐法已經超越皇庭的職權,皇庭只能根據檢察院的起訴狀進行判決。」

蔣之奇聞言,不禁眉頭一皺。

職權也是一個極大的限制,什麼級別的官員,處理什麼級別的問題,這是理所當然的。

趙頊稍稍點頭,問道:「那依趙相公之言,如果根據皇庭的判決書,只能懲罰主犯?」

「是的。」

趙抃點點頭,旋即又道:「還有那些參與此事的僕從、家丁,檢察院方面已經掌握那些人的相關證據,只不過那些人是在齊州待審,只要京城判了之後,齊州皇庭便會依法處置他們。

但稅務司沒有查到證據的人,即便是他們的妻兒,皇庭也無法給予他們懲罰。」

趙頊哼道:「這如何能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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