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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又免所因之罪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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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敢再爭辯下去了。

方大田頓時慌了,明眼人都知道徐元是偏向他的,這其實也是許遵有意為之,確保公平。

但是對於張斐而言,拿捏住徐元還不夠,因為這是民情所在,他還得說服門口那些觀看市民們接受這個說法。

張斐突然環目四顧,鏗鏘有力地說道:「毋庸置疑,韋阿大絕對是此案的最大受害者。」

最大受害者?

不是唯一麼?

徐元一聽這話就覺得怪怪的。

許遵眼中閃過一抹笑意,但也沒有做聲,任由張斐發揮。

又聽張斐言道:「而且此案對韋阿大精神上造成的傷害,是遠勝過其身體上受到的傷害。」

說到這裡,他仰天嘆了口氣,道:「韋阿大因樣貌醜陋,自小被玩伴排擠,長大之後,又遭人嫌棄,如今已過而立之年,卻仍未婚娶。

但是這身體髮膚,皆受之父母,此非他之罪,但他卻遭受此中之苦,上天可真是不公啊。

原本韋阿大已經認定,自己將孤苦一生,是方大田給予了他希望,但也是方大田將其打入深淵。

一個女子寧可鋌而走險,犯下殺人之罪,也不願意下嫁給他,這對於他而言,又是多麼大的打擊啊。」

話說至此,忽聽悲鳴之聲,只見那韋阿大坐在椅子上,雙手抱頭,渾身抽搐著。

此番景象,令在場所有人無不動容啊!

許多婦人甚至掩面抽泣。

饒是徐元不免垂目而嘆。

這話說得可真是太傷人了。

張斐眼角閃爍著淚光,長嘆一聲,又道:「我並不知道當時方家是什麼情況,目前可以肯定的是,阿雲事先曾反對過,而結果也告訴了我們答案,她當時的反對,並沒有得到認同,相反,她必須得下嫁於韋阿大,這才造成此番人倫慘案。那麼是誰逼迫阿雲嫁於韋阿大,就是他方大田。」

張斐手指向方大田,又道:「而他僅僅是為了韋阿大家中的十畝田地,便在兄嫂喪事之時,強迫兄嫂之女不守孝德。此枉為人弟,枉為人叔,更枉為人,他絕對要為此負責,但鑑於他確實也並無傷人之心,故此小民在此懇請知州,判方大田以五十畝田地來補償韋阿大所受到的傷害。」

方大田雖比韋阿大更擅言詞,但在這公堂之上,他也犯怵,一直不太敢吭聲,如今聽得竟要賠償五十畝田地,他急得當場大哭起來,「知州明鑑,小民冤枉啊!冤枉啊!小民只是一番好意,絕無害人之心。」

可面對他的哭喊,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是冷眼相待。

太可惡了!

許遵問道:「是嗎?那本官問你,為何你要在阿雲守孝之時,將阿雲許配給韋阿大?」

方大田狡辯道:「很多人都在守孝期間,許婚、納徵,只是未舉辦禮儀罷了,此非小民一人所為啊!」

許遵道:「但他們多半出自善意,或者說對晚輩的關愛和照顧,而非歹意,而非為一己私利。張三所言,沒有錯啊,你身為長輩,在兄嫂屍骨未寒之際,就逼迫親侄女來為自己謀取利益,其動機十分可恥。」

言罷,許遵又向張斐問道:「你代韋阿大索要五十畝田地的補償,可有說法?」

五十畝田地,這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,饒是他也沒有想到,張斐會索要這麼多的賠償。

「有!」

張斐道:「對於韋阿大而言,他現在更多是需要賠償,因為此番傷害,已經對他今後的生活,造成十分惡劣的影響,若無賠償,這無異於使他慢性死亡,故此他希望法律能夠為其討回公道,補償其損失。」

說著,他立刻掏出一張紙來,道:「上面清楚的寫明賠償的明細,小民未有多要一文錢。」

許遵向劉海使了個眼色。

劉海立刻下去接過那張紙,又給許遵呈上。

許遵拿著一看,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竟然能寫得這麼詳細?可真是一個人才啊!

殊不知張斐以前在律所還就是幹這活的,這其實也是他第一回上堂辯護。

看罷,他又遞給徐元。

徐元一看,表情如出一轍,這輩子都沒有看過這麼詳細的賠償單。

醫藥費就不用多說。

然後斷指對韋阿大造成的幹活不便,甚至包括韋阿大未來的婚娶事宜。

以韋阿大目前得情況,他得擁有多少財產,他才機會再獲得一門婚事。

如今婚嫁男方該給多少禮金,那都是有數據考察的,張斐只是乘以二,因為殘疾也會導致禮金增多。

如今徐元也已經明白,為什麼張斐要告方大田傷人,而非是詐騙。

其實方才他們一直在爭辯方大田的行為是否構成詐騙罪,不是傷人罪,傷人罪只是引用免所因之罪。

原因就在這賠償問題上。

如果只是詐騙,那麼索賠金額絕對沒有這麼多,但要以傷人之罪來索要賠償,那就可以寫很多。

徐元是無話可說。

許遵見徐元也無異議,便當場判決,判方大田賠償韋阿大五十畝良田,並且還當場怒責他違反孝道,令其回去反省。

同時他也採納張斐的說法,方大田非有心傷人,實乃無心之過,故免於刑罰。

可向來愛財如命的方大田當場暈厥過去。

院外卻是一片叫好聲。

聽到這裡,門外的市民們無不痛恨這方大田,同時也非常同情韋阿大。

真是太可憐了。

「知州明察秋毫,小民代韋阿大多謝知州為吾等做主。」

張斐拱手一禮。

許遵別有深意地瞧了眼張斐,張斐也立刻以眼神表示感激。

許遵一笑,便起身離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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