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二章 孺子可教(2/2)
但在劉邦回來之後,一切就變得大不相同了。
作為實際上的大家長,他自然從呂雉那裡接過了管教之權。
而他因為一下子多了四五個嬪妃,故而備受呂雉的冷眼。
他不敢,也許是不舍對呂雉撒氣的情況下,倒霉的自然就是劉盈。
所謂母債子償,亦或是踢貓效應,大抵就是這樣。
…………
「陳亢問於伯魚曰:子亦有異聞乎?對曰:未也。嘗獨立,鯉趨而過庭。曰:『學詩乎?』對曰:『未也'。『不學詩,無以言。'鯉退而學詩……」
學室之中,叔孫通捋著大鬍子,口沫橫飛。
在他面前,劉如意坐在地上玩著手指,一臉懵懂,劉肥劉樂昏昏欲睡,唯有劉盈,在努力記著老夫子曰了半天的話語。
沒辦法,早晨的時候又在呂雉那裡受了一肚子氣的劉邦,此刻就在角落中養神,只等著課後抽查,好名正言順的發一發邪火……
你給我氣受,我就揍你兒子!
盤膝而坐的叔孫通今天格外高興,他在當上了漢國的太子太傅之後,從前的很多故舊都找上門來,請求他幫忙引薦一下,好在漢國當官。
不過老夫子雖然是儒家士子,卻一點也不迂腐。
馬上打天下,馬下治天下。
現如今正是楚漢之戰的關鍵時刻,所以他並沒有將那些文弱書生介紹給劉邦,而是介紹了很多他在流落草莽時,結交的土匪強盜。
為此,他沒少受到親朋故舊的責罵。
所以他今天高興的一點,就在於劉盈將漢中的修書社,也就是重新謄抄那些搶救出的經史典籍的工作,已經完全搬到了關中。
並且,規模擴大之後,將叔孫通推薦的那些滿口子曰詩云的傢伙,通通納入其中。
如今,這老頭在儒家士子中的聲望,已經完全不亞於孔子的直系後代,執當代孔府牛耳的孔鮒。
嗯,儒家其實在漢國早就布局。
劉邦原先身邊有個護衛,名叫孔聚,就是孔鮒的親弟弟。
叔孫通渾然不理會昏昏欲睡的劉肥和劉樂,只是滿臉欣慰的注視著目光炯炯的劉盈。
平日裡,這三個傢伙一個比一個睡得快,現如今,太子終於是長大了,知道先賢文字的微言大義了!
孺子可教,孺子可教也!
於是叔孫通話語一轉,決定換一種方式,來讓劉盈明白之前自己說的重點。
不學詩,無以言。
他看了看拎著一根竹條的劉邦,笑呵呵的向劉盈問道:「你可聽聞過召南野有死麕這首詩?」
你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……劉盈眼前一亮,點了點頭。
這首詩,可是被後世里動輒404的存在!
在劉邦的一臉驚詫中,叔孫通不急不慢的說著:「昭公元年,鄭國和晉國的一次宴會之中,鄭國的執政卿罕虎,就對出使來晉國代表趙武吟誦了這首詩。」
「這首詩雖然是描寫青年男女,從相識到相戀的過程,但在這種兩國邦交的正式場合下,卻大有深意。」
他說完,不僅劉盈向前挪了兩下,就連角落中的劉邦,也來了興致。
雖說莊子曾說過,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無涯。以有涯隨無涯,殆已!
但找對了方式之後,學習,其實也是一件快樂的事情。
很明顯,叔孫通就是通過『舒而脫脫兮』這種方式,來激發起劉盈的好奇心。
嗯,先秦之時民風開放,尤其是貴族家的小男孩,基本上十幾歲的時候就要通人事。
這樣,見多識廣之後,長大了就不會太沉迷於女色。
「昔日晉文公在城濮之戰中擊敗楚軍,之後楚莊王又在邲之戰中擊敗了晉軍,及至此次宴會,晉楚之戰已歷百年。」
「而鄭國,恰巧就位於晉楚之間的緩衝地帶。」
叔孫通說著,不知想起了什麼,嘴角微微含笑。
「人說朝秦暮楚,其實在那段時間裡,鄭國是朝晉暮楚。南北兩個強國都得罪不起,只能是誰打過來了,就以臣下侍之……」
劉盈輕輕點頭,那時候的鄭國,後來的韓國,都是在夾縫中求生存,屬實是沒辦法的事情。
在劉盈的沉思之中,叔孫通再發爆論:「列國犬牙交錯,合縱連橫其實早已悄然發生。」
「合縱連橫?」
劉盈眉頭微皺,有些不解。
叔孫通則笑著說道:「在晉楚爭霸的時候,每當晉國失利,就會重金誘使楚國南邊的吳國,對晉國展開攻勢。」
「楚國的應對之道,一是聯繫更南邊的越國進攻吳國,二是和晉國西邊的秦國交好,讓秦人東出。」
「而一旦秦人東出,首當其衝的還是鄭國……」
劉盈突然噗嗤一笑,小聲吟誦著自己曾經熟讀並背誦全文的一篇文章。
燭之武退秦師。
「晉侯、秦伯圍鄭,以其無禮於晉,且貳於楚也……」
叔孫通撫須而笑:「不錯不錯,孺子可教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