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父與子(2/2)
在劉盈炫耀完,猶豫著是讓韓談取針線過來將金葉子縫好,還是先收起來回去再說的時候,劉邦數完手中的私房錢,旋即走到一顆乾枯的小樹旁。
他簡單的分辨了一下方位,然後邁著大步一步一頓的走著。
在劉盈叉著腰準備看他準備再作什麼妖的時候,劉邦解下腰間長劍,用那把鑲嵌著羊脂玉的檀木劍鞘,砰砰砰的在荒草叢中挖了起來。
片刻後,劉邦回頭笑著說道:「沒有記錯,果然還在!」
於是,在劉盈的視角中,他掀起了一塊木板,從地下取出了一個酒罈。
艹,我就知道……劉盈一臉無語的看著樂呵呵的劉邦,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劉邦把酒罈放在石桌上,看向劉盈呵斥道:「怎麼這麼沒眼色呢?去廚下看看,有沒有還能用的酒碗……」
劉盈默默搖頭,卻並沒有去廚房,而是一溜煙向外跑去。
開玩笑了,這破地方好幾年都沒人住了,就算是有能用的,那得多髒啊!
少頃,劉盈從外間走入,身後跟著韓談以及三個侍從。
劉邦頓時愣住,眼睛越睜越大。
那幾個侍從的手中,不僅拿著碗碟筷子,還挑著兩筐木炭,以及一個鋥光瓦亮的燒烤架……
嗯,眾所周知,釣魚佬除了不會釣魚,什麼都會。
所以劉盈今天本來的打算,是和張良去野炊來著……
見到劉盈叉著腰一臉驕傲的樣子,劉邦忍了兩下,但還是沒忍住的豎了豎拇指。
「牛!」
這小崽子,他是越來越喜歡了!
少頃,劉盈將木炭引燃,把一串串準備好的牛羊肉一字排開,和劉邦一起邊取暖邊等待著肉串烤熟。
這時候雖然沒有孜然辣椒這兩大燒烤天王,但牛羊肉的品質卻很不錯,簡單的撒上細鹽就很好吃了。
劉邦磕開酒罈上的泥封,有些陶醉的聞了一口飄逸的酒香。
他拿過兩個酒盞,嘩啦啦的倒了起來:「今天這酒,也給你嘗一碗……」
刑啊,都學會教唆未成年飲酒了……劉盈頭也不抬的翻動著手中肉串,問道:「為什麼呀?」
劉邦打了個響指說道:「你知道這酒是什麼時候埋下的嗎?」
劉盈默默搖頭。
畢竟他有記憶的時候,劉邦已經上山落草了……
劉邦笑眯眯的說道:「這是你出生那天,我親手埋在這裡的……當時我記得很清楚,樊噲蟲達他們都去了咱家慶賀,所以藏酒的時候才能不被他們發覺!」
他說著,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幾分得意的笑容。
劉盈自然毫不吝嗇讚美之情,機智牛掰之類的一通亂吹……
少頃,因為將自釀的黃酒和劉盈帶來的蒸餾酒混著喝,劉邦很快就醉了。
不過劉盈覺得他今天並沒有完全醉掉,因為截止到目前為止,劉邦還是一口一個乃公,而沒有和劉盈兄弟相稱……
「來,乃公給你表演一段劍舞,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做不在蟲達之下……」
見到劉邦搖搖晃晃的就要起身,劉盈一把搶過他手中長劍。
「怎麼,你怕乃公會傷到自己?哈哈哈哈……」
其實我是怕你傷到我……劉盈一言不發將長劍抽走,只是給劉邦留下了一個劍鞘。
於是,他的面前就多了一個如同大猩猩般踉踉蹌蹌的身影。
不過劉盈臉上卻多出了幾分羨慕。
鐘鼓饌玉何足貴,但願長醉不願醒。古來聖賢皆寂寞,唯有飲者留其名。
此時的劉邦雖然有些瘋癲,但他的內心卻是十分滿足的。
泗上亭長、沛公、武安侯,再到漢王,如今即將富有四海,實現了自己大往昔時的誓言。
大丈夫當如是也!
但同時,劉邦的內心也是充滿遲疑的。
他,能否不重蹈秦朝覆轍,建立一個不二世而亡的朝代?
說實在話,他的心裡是沒底的。
作為奮戰在滅秦一線的『叛逆』,對於秦國滅亡原因,其實至今他都還沒有一個完美的定論。
秦法嚴苛?
二世篡位?
奸佞作祟?
濫用民力?
似乎都有,又似乎都不是那麼重要。
這些天來,劉邦其實每天都在輾轉反側,夜不能寐。
這也是他命令大軍駐蹕沛縣,執意要來昔日的泗水亭看看的原因。
這裡,有著他的根。
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劉邦,突然聽到一陣金鐵交鳴之聲,於是微微偏頭向聲音傳來去看去。
只見劉盈一手擼串,一手用鐵鉗子敲打著燒烤架,似乎在給他打著節拍。
於是劉邦心中巨石落地,揮動手中劍鞘,劍舞漸漸有板有眼起來。